第1259章 散盡家財的真相(1 / 1)
此刻,扎西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旁邊一家門面古樸的藥鋪,那專注的眼神彷彿要將那塊寫著“濟世堂”的牌匾看穿。
他眉頭緊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似乎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秦安提議喝酒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猛地拉回現實,嚇得他身子微微一顫。
“喝、喝……喝酒?”
扎西猛地轉過頭,結結巴巴地反問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彷彿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對啊,你不是最愛喝酒嗎?今天咱們賺了錢,正好喝點慶祝一下!”
秦安笑著回應道,他記得扎西曾親口說過,是因為嗜酒如命才敗光了家產。
按此推算,扎西至少已有兩年滴酒未沾。
雖說秦安並不想鼓勵他“重操舊業”,但偶爾小酌一番,在他看來也無傷大雅。
然而,扎西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語氣異常堅決地否定道:
“不不不!我早就戒了!徹底不喝了!”
他的聲音甚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
“真就一口都不喝了?”秦安用詫異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扎西,心中疑竇頓生。
他相信一個人可以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戒酒,但一個曾經“嗜酒如命”的人,在面對近在咫尺的美酒誘惑時,竟然能如此無動於衷,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在那酒香四溢的酒坊門口停留片刻,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那家藥鋪吞噬了。
“那我可要買點嚐嚐鮮了!”
秦安故意說道,隨即大步走進旁邊的酒坊。
不多時,他手裡拎著一個粗陶酒壺走了出來,感慨道:
“這聖城的物價真是駭人,就這麼一小壺酒,竟要五兩銀子!若在京城,怕是幾百文錢頂天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故意拔開壺塞,讓那濃郁的酒香更加肆無忌憚地飄散出來,甚至還仰頭“咕咚”灌了一小口,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然而,任憑酒香如何誘人,秦安的動作如何誇張,扎西都始終不為所動。
他的眼神甚至沒有一絲飄向酒壺,所有的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鎖定在斜對面的藥鋪上。
他的臉上交織著渴望、猶豫和一種深沉的憂慮。
過了一會兒,扎西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不再猶豫,邁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步伐,毅然決然地朝著那家藥鋪走去。
看著扎西那沉重的背影消失在藥鋪的門簾後,秦安沒有出聲阻攔,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著,心中的猜測漸漸清晰。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扎西便從藥鋪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小心翼翼地拎著幾包用草紙包裹、麻繩捆好的草藥,彷彿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淡淡的喜悅,彷彿完成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
但那眉宇之間,卻更深刻地鐫刻著揮之不去的憂愁,以及一種錢財耗盡後的空落感。
“買完了?”
秦安迎上前去,語氣平淡地問道。
“嗯!”
扎西點點頭,下意識地將手裡的藥包往身後藏了藏,但這個動作顯得如此徒勞。
“這些藥……不便宜吧?”
秦安試探性地問道,目光落在那些其貌不揚的藥包上。
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藥材無疑是奢侈品,普通百姓往往一場大病就意味著傾家蕩產。
外面世界尚且如此,更何況物價騰貴的聖城?
聽到秦安的詢問,扎西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腦袋耷拉下來,肩膀也垮了下去,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五、五十兩銀子……”
“什麼?五十兩?!”
秦安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區區幾包草藥,這價格簡直堪比搶劫!
難不成裡面包的是成了精的靈芝仙草,或是長了千年的野山參?
而且,“五十兩”這個數目未免太過巧合。
扎西身上剛好有五十兩,對方就精準地開出了這個價碼。
秦安幾乎可以肯定,藥鋪最初的要價絕對更高,是扎西掏空了所有,苦苦哀求,對方才“勉為其難”地降到了這個將他徹底榨乾的價格。
至此,秦安徹底明白了。
為何方才扎西看著小草的玩具時,眼神那般渴望,最終卻狠心離開。
原來,他懷裡那滾燙的五十兩銀子,早已有了更沉重、更無法推卸的用途。
“是……給嫂子買的藥吧?”
秦安輕聲問道,語氣帶著篤定。
扎西自己身強體壯,不像有病,而他那位娘子,秦安雖只見了一面,卻記得她那蒼白的面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
聽到這話,扎西猛地抬起頭,用極度震驚和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秦安,嘴唇哆嗦著:
“你、你怎麼……”
這件事,他自認隱藏得極深,連對最親近的人都未曾透露半分,秦安是如何得知的?
就在扎西最為驚駭的時候,秦安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扎西耳邊:
“行了,我不僅知道這藥是給嫂子買的,還知道,你當初傾家蕩產,根本就不是因為嗜酒,而是為了給嫂子治病,對不對?”
此話一出,扎西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神中充滿了被戳穿秘密後的極度慌亂和不知所措,他像是一個被人當場拿住贓物的小偷,本能地、激烈地搖頭否認:
“不、不是的!你胡說!就是因為我喝酒!就是因為我不爭氣,才把家業都敗光了!”
他試圖用提高音量來掩飾內心的恐慌。
秦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明瞭,淡淡一笑,語氣帶著看透一切的憐憫:
“你這理由,騙騙心存愧疚的嫂子或許還行,但騙不了我。一個真正嗜酒如命的人,就算戒了酒,聞到這般酒香,眼神也會下意識地追隨,喉結會不自覺地滾動。可你剛才,從始至終,毫無反應。
這說明,你骨子裡對酒根本毫無眷戀。真相是,你為了給嫂子治病,花光了所有錢財,又不想讓嫂子因此揹負沉重的心理負擔,所以才故意裝作酗酒的模樣,把所有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告訴她,錢都是被你喝酒敗光的。我說得可對?”
聽到秦安將這殘酷而溫柔的真相一層層剝開,扎西再也無法強撐。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高大的身軀佝僂下來,深深地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攥著那幾包昂貴的草藥,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用近乎哀求的、帶著哽咽的聲音低聲道:“大安……兄弟……求求你,這件事,千萬、千萬不能讓我娘子知道……就讓她以為我是個爛酒鬼吧,這樣……她心裡還能好受些……”
秦安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扎西那因壓抑情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扎西大哥,我自然不會主動去說。”
他頓了頓,望向祖祠的方向,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瞭然:
“但是……嫂子她那麼聰慧,與你朝夕相處,或許……她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你不說,她便也不忍心拆穿你這份笨拙的善意罷了。”
扎西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茫然,似乎從未想過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