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病因(1 / 1)
聽到這話之後,秦安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點點頭道:
“這就沒錯了,所有線索都對上了,跟我的猜測完全一樣。”
他那篤定的語氣,彷彿一位經驗豐富的老醫者終於確診了疑難雜症。
看著秦安這般自信滿滿、成竹在胸的樣子,扎西雖然心中燃起了希望,但更多的還是不明所以的困惑,他急切地追問道:
“大安,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桂花一開,我娘子的病就會加重呢?這花香味難道還能害人不成?”
秦安收斂了笑容,神色鄭重地解釋道:
“根據你描述的症狀和發病規律,嫂子的情況,很可能是‘花粉過敏’,而由此引發的劇烈咳嗽、胸悶,是一種叫做‘急性哮喘’的病症發作時的典型表現。”
“花粉過敏?急性哮喘?”
對於這兩個完全陌生的專業名詞,扎西又是一臉茫然,如同聽天書一般,只能眼巴巴地望著秦安,等待他更直白的解釋。
“簡單來說,”
秦安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說道,
“就是嫂子的身體,對某些植物開花時散發出的細小粉末——也就是花粉,會產生一種過度的、不好的反應。一旦吸入這些花粉,她的呼吸道就會變得狹窄、腫脹,從而引發劇烈的咳嗽、喘息和胸悶,這就是哮喘發作。嫂子現在這停不下來的咳嗽,正是哮喘的表現。”
“原來……是這樣……”
扎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努力消化著這個全新的概念。
片刻後,他又想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繼續問道:
“那、那照你這麼說,是因為花粉才病的。可為什麼這兩年,我們搬來這裡之後,娘子的病情整體上,反而比住在自己家的時候,要好轉了不少呢?那時候院子裡可沒這麼多桂花樹啊!”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
秦安目光銳利地看向扎西,語氣嚴肅地反問道,
“你們之前自己家裡居住的時候,院子裡或者房子周圍,是不是種植了非常多的花卉?一年四季幾乎花開不斷?”
扎西不假思索地點點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回憶往昔的驕傲:
“沒錯!我家娘子從小就特別喜歡花,我覺得她嫁給我委屈了,就想方設法讓她開心。所以就在我們那個小院子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月季、牡丹、菊花、蘭花……差不多每個季節都有花看呢!娘子那時候可高興了!”
他彷彿又看到了妻子在花叢中微笑的模樣。
看著他這副曾經引以為豪的表情,秦安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唉,扎西大哥,你的一片愛妻之心令人感動,但恐怕正是你種下的這些四季不絕的鮮花,在不知不覺中,持續地害苦了嫂子啊!”
“什麼?!”
扎西臉上的驕傲瞬間凝固,轉為震驚和難以置信。
秦安繼續解釋道:
“這些花卉會產生大量各種各樣的花粉,瀰漫在你們生活的院子裡、甚至飄進屋內。嫂子天生就對花粉敏感,長期生活在這樣一個‘花粉包圍圈’裡,她的病症自然會被持續引發並且不斷加重。
而現在,你們搬來了這荒僻的祖祠,雖然條件艱苦,但周圍人工種植的花卉幾乎絕跡,只有少量野花和季節性很強的桂花,她接觸到的花粉總量大大減少,所以病情在整體上,反而呈現出一種‘好轉’的假象。”
此話一出,扎西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深深地低下頭去,肩膀垮了下來。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當年傾注了無數愛意和汗水、只為博妻子一笑的美麗花園,竟然就是導致妻子常年被病痛折磨、甚至險些喪命的元兇!
這個殘酷的真相,讓他痛徹心扉。
“扎西大哥,你也不用太過自責和難過。”
秦安看出他情緒的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嫂子對花粉過敏,這很可能是她天生體質如此,並非你的本意。你種花只是無心之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客觀上加重了她的病情而已。不知者不罪。”
然而,這番安慰並不能立刻消除扎西心中的沉重。他沉默著,拳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扎西大哥,振作點!”
秦安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語氣變得堅定而充滿希望,
“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了病症的真正源頭,這就是天大的好訊息!這意味著,我們就有辦法對症處理,就算不能徹底根除這種體質,也絕對能最大程度地控制住病情,讓嫂子少受很多罪,甚至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真的?真的能治好嗎?”
聽到這話,扎西猛地抬起頭,灰暗的眸子裡重新迸發出急切的光芒,臉上露出一副混合著希望與不敢置信的歡喜表情。
可隨即,現實的窘迫又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他眼神再次黯淡,聲音低落地囁嚅道:
“可是……治療這種怪病,是不是要花很多很多銀子……”
他想到了之前那些大夫開出的天價藥方。
如果是幾年前,他還能變賣祖產,可現在他身無分文,連維持基本生計都靠偷摸撿拾,哪裡還有能力支付昂貴的醫藥費?
“分文不花!”
秦安大手一揮,語氣爽朗而肯定。
“什麼?分、分文不花?這、這怎麼可能?”
扎西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極度的詫異和懷疑。在他的認知裡,治療普通的風寒感冒尚且需要不少銀錢,妻子這般糾纏多年、險些要命的“怪病”,治療起來少說也得耗費上千兩銀子吧?
秦安卻說分文不花,這簡直顛覆了他的想象。
“千真萬確!”
秦安肯定地點點頭,進一步解釋道,
“扎西大哥,你還記得我剛才強調過的嗎?嫂子的病,根源在於‘環境’!它不是什麼需要珍貴藥材去攻伐的毒瘤惡疾,而是一種由外界因素觸發的反應。
所以,最有效、最根本的治療方法,不是吃藥,而是‘避開’那個致病的環境!”
“只要能讓嫂子長期生活在一個沒有,或者極少有她所敏感的花粉的環境中,她的身體就能自然而然地恢復平穩,那些咳嗽、哮喘的症狀,甚至可以不藥而癒,或者降到最低程度!這,就是最好的‘治療’!”
“更換環境?”
扎西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道理他聽明白了,可現實卻讓他無比為難。
他現在連個遮風擋雨的固定住所都沒有,寄居在這破敗的祖祠,哪裡還有能力帶著病弱的妻子去尋找、更別提搬遷到一個理想的“好環境”中去?
秦安也看出了扎西的窘迫和為難,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其實吧,我也觀察過,這聖城之內,幾乎各個角落,無論是貴族府邸還是平民巷弄,都普遍熱衷於種植各類觀賞花卉。
想要在城內找到一個完全沒有花粉的‘淨土’,幾乎是不可能的。
反倒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處祖祠,因為位置相對偏僻荒涼,被人遺忘,除了那幾棵野生的桂花樹,其他人工種植的花卉反而極少。
從花粉濃度來說,這裡已經算是聖城內相對‘理想’一些的環境了。”
扎西仔細回想,不得不點頭附和:
“大安你說得對,聖城的人確實最愛種花,街上是,家裡也是,恨不得把房子都埋在花裡……這麼一比,咱們這兒,花還真算少的了。”
他環顧著這殘破的祖祠,第一次覺得這地方似乎也有那麼一點好處。
“話是這麼說,”
扎西的擔憂並未完全消除,他望著不遠處仍在輕聲咳嗽的妻子,臉上寫滿了心疼,
“可眼下桂花正開著,香氣一陣陣飄過來,娘子的病情眼見著就在加重……我真怕她……怕她撐不到桂花凋謝的時候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的顫抖。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立竿見影的辦法!”
秦安語氣輕鬆而肯定地說道,“只需要在桂花凋謝之前的這段時間裡,讓嫂子在戶外活動時,戴上‘口罩’就行!”
“口……罩?”
又一個全新的詞彙蹦入扎西的腦海,讓他一臉茫然。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加厚、多層的手帕或者紗巾!”
秦安一邊用手比劃著,一邊詳細解釋道,
“但不是普通薄薄一層的那種。需要用比較細密、而且好幾層的棉布或者紗布縫製,嚴密地遮住口鼻。這樣就能有效地過濾掉空氣中大部分的花粉,讓嫂子呼吸進去的空氣變得乾淨許多,從而大大減輕甚至避免哮喘的發作。”
“是呢!我怎麼就沒想到!用厚布把鼻子嘴巴擋起來,不就能擋住那些看不見的花粉了嗎?”
扎西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綻放出豁然開朗的、極度興奮的光芒,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盞指路的明燈!
“我這就去!這就去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娘子!她知道了肯定高興!”
扎西激動得語無倫次,他從地上一躍而起,也顧不得跟秦安再多說,轉身就興奮不已地、幾乎是連跑帶跳地朝著他妻子的方向衝了過去,迫不及待地要去分享這希望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