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姦夫淫夫,恬不知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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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北風啃噬著人的骨縫,吳婷把生疼的指節縮排磨毛的袖口。

解決了劉會計這個心頭大患,她心情大好,決定去肉鋪買點豬肉回家和吳玲改善伙食。

剛轉過裁縫鋪的拐角,兩團糾纏得難捨難分的人影扎進她眼裡。

秦寡婦的綠大衣在灰濛濛的街上格外刺目,陳國強油光發亮的鬢角正貼著她雪白的脖頸。

吳婷聽見自己牙關相撞的聲響,不是冷的,是恨的。

好個王八蛋,搞破鞋都搞得這麼肆無忌憚了,真當她和她姐是死人嗎?

吳婷後槽牙咬得發酸,目光掃到附近有口井,還放著個桶,她走過去打了半桶水,提著它輕手輕腳的往裁縫鋪挪。

越走近,陳國強和秦寡婦黏膩的調笑聲越清晰。

“強哥,你真要離婚?”

秦寡婦的尾音打著旋兒,手指在男人手背畫著圈。

陳國強往地上啐了口黃痰,凍裂的糙手往女人腰上摸:“那老婆娘夜裡翻個身,床板都響得跟生產隊磨盤似的,我他孃的早受夠了,跟她離了,我立馬娶你,咱再生個大胖小子……”

秦寡婦嬌笑道:“娶我可是要三轉一響的,你有嗎?”

陳國強微愣了下,拍了拍胸脯:“砸鍋賣鐵,我都給你湊夠!”

姦夫淫夫,恬不知恥!

“嘩啦!”

吳婷抬起桶子,半桶水全潑在陳國強和秦寡婦身上,她掐著嗓子衝四面八方尖聲嚷道:“鄉親們快來看!老陳家的活王八和守不住門戶的騷寡婦搞破鞋了!一個老不中用的,一個死不知羞的!真是王八配破鞋吶!”

她的聲音撕開了整條街的寂靜。

最先探出頭的是對門修鞋的老楊頭,瘸腿兒子舉著釘鞋掌的榔頭衝了出來。

巷口玩耍的孩子們也跑過來呼啦圍成圈,穿開襠褲的虎子吸著鼻涕學舌:“破鞋!王八配破鞋!”

圍觀的鄉親越來越多。

秦寡婦哆嗦著往牆根縮,衣襬滴滴答答滲著水。

陳國強剛抹了把臉,後腰就捱了記窩心腳,整個人撲在裁縫鋪門板上,吳婷掄起巴掌朝他背上打,邊打邊罵:“陳國強你這狗孃養的,前幾天才在你陳家祖宗面前發誓不會再跟秦寡婦搞破鞋,今天就出來偷人!你這王八龜孫!你對得起我姐嗎?看我不打死你!”

人群嗡地炸開。

“上個月就見陳國強天天往裁縫鋪捎雪花膏,敢情是......偷情?”

“要我說,誰能管得住他們這種上年紀的野鴛鴦。”

“這秦寡婦第三個男人才死多久,墳頭草還沒三寸高呢,這倆不要臉的也不怕半夜鬼敲門!”

……

吳婷餘光瞥見人群裡遊嬸子正使勁往前擠,這老太太是村支書他姑,最愛傳人閒話。

吳婷深知站在道德高地,只有事鬧得越大,吳玲才能佔盡好處,於是她叫喊得越發起勁了:“我姐給你爹孃端屎端尿,你倒拿家底貼狐狸精!你還要不要臉?”

秦寡婦尖叫著往屋裡竄,門閂撞得山響。

陳國強臊得臉頰通紅,吳婷揪著他的頭往牆上撞:“明兒你就跟我姐上村委開證明離婚!這些年我姐填你家窟窿的錢,你給秦寡婦花的錢,都必須一釐不差的還給她,少一分我就剁你一根指頭!我還要告你偷人,讓村委抓你們這對狗男女浸豬籠。”

小孩們也照葫蘆畫瓢的嚷嚷道:“狗男女!浸豬籠!浸豬籠!”

不知誰扔了顆凍白菜幫子,砸在陳國強後腦勺上,醃酸菜的餿水順著衣領往下流。

吳婷退後兩步撣了撣棉襖,轉身時正撞見肉鋪老張衝她豎大拇指。

在肉鋪挑了塊帶軟骨的腱子肉往回走,剛到家門口,大黑狗搖著尾巴跑了過來,蹭著吳婷的褲腳。

吳玲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吳婷走過去,將路上撞見陳國強和秦寡婦偷情的事一五一十的複述給了吳玲聽。

夜風撞得窗紙嘩嘩響,吳玲身子晃了晃,攥緊火鉗,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話:“離!明天就離!”

見吳玲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傷心欲絕,吳婷心裡的石頭漸漸落了地,她一路都很後怕,怕吳玲接受不了,更怕吳玲還想委曲求全的跟陳國強過日子。

吳玲似心有所感,抓住吳婷的手:“阿婷,說出來不怕你笑話!當年生孩子後,他就一直嫌我肚皮鬆,後來差不多有十幾年沒碰過我,我這男人有和沒有都沒啥區別,要不是為了阿財招娣……”

吳玲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突然說不下去了。

十幾年沒碰過她,這不是讓她守活寡嗎?

吳婷聽得眼眶一熱,心裡更氣了。

這陳國強,可真不是個東西!明兒她非得扒他一層皮不可!

吳婷蹲下身抱住姐姐,吳玲接著道:“搬來同你一起住以後,我這輩子才真的過上了幾天舒心日子。”

想起前世今生,吳玲確實天天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她原以為是吳玲天生不愛笑,原來是背後有隱情……

吳婷挽起吳玲的手臂,眼神發亮,認真道:“姐,以後這裡就是咱倆的家。”

咱倆的家。

聽到這四個字,吳玲終於繃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四十五年的人生,頭回有人說這是她的家。

油渣的焦香瀰漫開來,吳婷從鍋裡煉出一碗豬油,她拍了拍吳玲的背:“吃了這頓肉,菩薩保佑,以後咱們頓頓有肉吃!”

油渣在碗底堆成小山,映得吳玲渾濁的眼珠都有了亮光。

吃完飯,油燈昏黃的光暈裡,吳婷將頭埋在吳玲腿上,她問:“姐,你信我會帶你過上好日子嗎?”

吳玲粗糙的掌心撫過妹妹的發頂,眼皮都沒抬,堅定道:“我信。”

次日天沒亮,陳國強帶著兒子陳財來到吳婷家門外,露水順著瓦簷滴在他油光發亮的腦門上,倒顯出幾分喪家犬的狼狽相。

“汪!”

鐵鏈子嘩啦一響,大黑狗躥了出來,陳國強連忙往後躲。

吳婷開門,“好兒子,給我咬死那個老東西,就衝他腿中間咬,咬斷了媽給你燉大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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