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論道與修行(三)(1 / 1)
咚!!!
夜色濃重。
伴隨著一聲悶響。
氣象萬千的玄元閣猛然一震,一道身影自密室之內,被轟了出來。
眉心有一惑人紅痣,就守在閣外的妖嬈女子,眸光錯愕看來。
那道身影主人自是譚玄無疑。
“慢走,不送。”
顏如玉罕見的冷冽之聲嫋嫋透出。
玄元閣四下陣紋浮現,層層禁制編織。
見狀,譚玄面露苦笑。
如今回想起來,這真是自作自受。
思緒浮動。
譚玄視線掃動,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妖嬈女子身上,遂聲凝成線,傳音道:
“瑤兒,快跟我走……”
“秦瑤,你進來。”
誰料,話未說完,顏如玉冷冰冰的聲音再次傳出。
聲音入耳,妖嬈女子掩嘴一笑。
她看著青衫身影,性感的桃花眸子輕輕眨動,雙手一攤,示意自己愛莫能助。
下一刻。
其在譚玄探手抓來之前,蓮步輕輕後撤一步,退入了玄元閣內。
“我槽……”
自建立道統以來,譚玄爆粗口的情形已屈指可數。
然此刻他的情況並不太妙,一身神力紊亂,道紋、神則都動搖了。
你說他好好與顏如玉一起論道修行也就罷了,幹嘛中途還想著佔便宜?
這完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導致其現在道基不穩,急需有人幫忙。
心下無語,青衫身影飛掠出玄元谷這方圓千里之地,回到玄月洞天另一側。
那裡,自然是春秋殿玄月神女所在。
兜兜轉轉,終究還是……
轟隆隆!!
不過,許是今夜事事不順,在譚玄臨近玄月閣之際。
突然間風雲變幻。
天劫氣息緩緩醞釀,毀滅的氣機,在洞天外激盪,神雷時刻有劈落下的徵兆。
“媽的。”
青衫身影嘴角微微一抽。
姚曦前番對他所言,而今看來確實是真的,其今夜修為精進,突破了。
身形在玄月閣百里之外止步。
修行到今天,尋常雷劫對他來說,已不是劫難。
可他若衝進去,導致天劫強度驟變,那對於姚曦而言,就真是劫難了。
這般情形,他便是再著急。
也不可能讓孩子她娘冒著香消玉殞的風險,助他夯實道基。
話說回來。
在雷劫中悟道。
念頭湧起的瞬間,青衫身影便搖了搖頭。
不是每個人都如他一般,能視天劫為增長底蘊的養料。
縱使姚曦在原來的脈絡中,有準帝之姿,眼下也還未達到那個程度。
冒冒失失,對方真會死的。
“唉……”
譚玄幽幽一嘆。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位喜著一襲紫裙的古靈精怪少女。
只可惜,對方已經離開快兩個月了。
“難道,要靠我自己悟道?”
青衫身影只覺一陣不可思議。
絞盡腦汁,他一時竟想不出一位除了顏如玉、秦瑤、姚曦三人外,能助他悟道之人。
譁!
他此刻周身異象不凡,太過引人矚目,不便在外逗留。
火燒眉毛,譚玄掐了個遮掩法決,急匆匆回到了平素修煉的古洞內。
直至今日,他才認知到了一個問題。
……………………
不多時。
青衫身影於古洞內盤膝而坐,在沉吟之中打出一道傳訊法決。
嗖……
很快。
洞外一陣水墨道韻湧動。
那位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的先天道胎侍女,聘聘婷婷而來。
紫霞著一襲散花水霧淡紫百褶裙,身披淡藍色翠水薄煙紗。
紫煙紗裙曳動間,步入古洞之內。
其髮髻斜插一根鏤空金簪,綴著點點紫玉,流蘇灑在青絲上,髮絲飛舞,衣裙曳動間,更添一抹神韻。
“道主,你喚我?”
聲音若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動人。
身姿翩翩,其玉立在青衫男子近前。
“來。”
譚玄袖袍一揮,徑直散去遮掩自身異象的神紋。
譁!
紫霞眼前光影驟然一遍。
“你這是……”
紫霞仙子只看了一眼,春黛微蹙。
其螓首輕偏,眸光下意識挪至一側,櫻唇翕動:
“當日道主與我之約,難道這般快便忘了麼?”
她語氣複雜。
有失望、不解。
“放心,此番喚你前來,只是想要你助我夯實道基,我之大道,今夜修行出現了一些岔子。”
青衫男子開門見山,將想法道出。
“助你悟道?我資質平庸,也做不來此事,你……道主還是另請他人吧。”
聞言,紫霞仙子小嘴輕抿,神情很不自然,言不由衷道。
連帶著遊弋周身的空明出塵氣質,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話音落下,紫霞足尖輕點,窈窕身姿挪動,便要離開這古洞。
“一罐極品龍髓。”
火勢翻湧,譚玄煎熬難耐,開出了驚天價碼。
聽到這話。
紫霞腳步微頓,她深吸了一口氣,背對著青衫男子道:
“道主把我當什麼了?”
譚玄沉默少許,正要開口,對方卻繼續道:
“道主戰力恐怖,我修為比你遜色,更加不是對手,你若是強迫,紫霞唯有一死……”
對方竭力平靜,但聲線還是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其的言語,譚玄越聽越不對勁,隨即反應過來,出聲道:
“我想,你應該是誤會什麼了,姚曦正在渡劫,想必你也看到了,至於玄元谷那邊,由於一些原因,今夜不願助我悟道,所以……”
“所以,你就想到我了?”
紫煙衣裙晃盪,倩影徐徐轉身,神情氣極而笑,
此刻她也意識到最壞的可能並未發生。
對方可能真的只是單純喚她來悟道的而已。
心中遂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是她深知,即便對方暫時無需她做別的。
但一旦有了幫助對方的經歷,等若是在她的底線上開了一條口子。
此等事,有了一次,便會有第二次。
總有一天,這條口子會越開越大。
直到最後,二人關係徹底緩和。
這種可能性。
自從成為其的侍女那天起,她便想到過。
一個月以來,對方確實對她秋毫無犯。
不過這並不代表對方一直會如此。
譬如此番。
對方需要人助其悟道,便將她喚來。
“我是你的侍女不假,但在此之前,我們曾約法三章,我不會對你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你今夜此舉,完全是鑽約定的空子。”
紫霞仙子玉容上的惱意與嗔然褪去,她言語間話鋒一轉:
“即便此先我未考慮到這一點,導致現在沒有理由拒絕你這要求,但這不代表我是一個可供你隨意操控的貨物!”
說到這裡,她眸光凝視譚玄,神情複雜道:
“你先前那一罐極品龍髓,過分了!”
話落。
古洞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好,我知道了,你既不願,那就出去吧。”
半響,譚玄眼皮低垂。
譁……
無盡寶光揮灑,譚玄手快如影,指芒泛起紫金色的神異光澤。
好似動用了幾分源天書上的技法結印,使自身大道虛影緩緩凝實。
一息過去。
三息過去……
察覺到跟前的倩影還玉立著不動,他淡淡一笑:
“怎麼,還不走?我可提醒你,再不走,一會兒可就真走不了了。”
這話一出。
倩影轉身,徐徐向外行去。
紫煙紗裙隨之搖曳,上面美輪美奐的散花紋路,從下仰望,如漫天花雨墜落。
而當其走至洞口,不知為何,竟是鬼使神差般的突然說道:
“是不是隻要我施法相助,就能讓你順利渡過此番難關?”
洞內。
“當初你我確實約法三章,但我只記得你只說過縱為侍女,我不可強迫你做任何不願的事。”
譚玄毫不遮掩自身此刻詭譎狀態,手上源天神術未見停歇,他聞聲一笑:
“如你所說,方才那要求姑且算是我鑽了約定的空子,我也認了,不過看你這樣子,難道這自欺欺人,還避免不了你道心受阻?”
語罷。
倩影玉立無言。
良久,其一雙素手微微攥緊,身影翩翩回到了先前所立之地。
目視對方,她胸脯微微起伏。
心緒似是比之方才還要不平靜。
“你很狡猾。”
彷彿是從牙縫中蹦出的幾個字。
氣質空明的絕美女子,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
其蓮步輕移,體內神力湧動。
水墨神韻絲絲縷縷在洞內翻湧,最終匯聚成線,隨著其走來而向前蔓延、鋪開。
狡猾?
“如果說我狡猾,能讓你心裡好受些的話,那我也不是不能承認,只是你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你自己的道心。”
譚玄面上笑容愈發濃郁,緩緩道:
“你若自己心境澄明,問心無愧,此事對你而言,這與平時端茶倒水其實沒什麼太大區別,又不是讓你脫衣暖床。”
一番言語譏諷。
紫霞終是繞不過自己道心,選擇出手相助。
與顏如玉的法門不同。
紫霞身為先天道胎,大道神韻律動,一與譚玄周身異象接觸,引發了他這先天聖體道胎的些許共鳴。
二人論道中,對道之感悟的方方面面感受,無形之中被神韻氣機無限放大。
這種情況下,令他只顧著悟道。
越往後,越無心說話。
這是兩條不同的道途,譚玄在感應對方的道。
對方也能從其身上道韻獲益。
沒人知曉道胎體質之間,竟還能如此相互悟道。
一加一大於二。
彼此共進,卻是比往常按部就班的修行,收穫要大得多。
不知過去多久。
洞外一縷初升旭日霞光照進古洞邊沿。
在紫霞仙子的幫助下。
耗時兩個時辰,譚玄自身修行出的岔子已經恢復了過來。
今日的難關,算是渡過了。
紫霞全程緘默無言,彷彿專心致志。
譚玄緩緩起身,洞內屬於他體質的可怖氣機,此刻已經土崩瓦解。
他袖袍一抖,取出一玉質瓷瓶,將跟前包裹在一抹神光內的大道神韻所化的造化裝了進去。
先天聖體道胎渾身是寶,即便距離斬道,甚至體質大成還很遙遠。
但這一團化作實質的堪比十株寶藥的造化道則,這麼一小瓶,依然有著不下於尋常千年靈藥的精華價值,且還蘊含些許道韻,非比尋常。
秦瑤資質比不得殿內其它神女、修士。
很需要這東西輔以修煉。
天矇矇亮。
雖一夜未眠,然道基穩固之後,譚玄格外神清氣爽:
“我說話算話,一罐極品龍髓,改日便給你。”
誰料。
言語道出,原本還較為平靜的紫霞,玉容神情一下子冷若冰霜起來。
她黛眉倒豎,銀牙輕咬著唇瓣:
“我說過,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
自知失言,譚玄擺了擺手,索性飛身出古洞,留下對方一人獨自靜靜。
當青衫身影回去,渡過雷劫修為氣機壯大了不止一杯的玄月閣神女姚曦,已經在陪著女兒用早膳。
見他入閣,姚曦端坐在座椅上,似笑非笑,避過女兒與小囡囡,傳音道:
“……”
譚玄眉梢一挑,坐下用膳間嘴唇翕動,回以一句傳音:
“你自己都自顧不暇,居然還有心關注別人?因你渡劫,昨日暫且放過了你,倒不知你是否已經做好了與我交手的準備?”
聞言,姚曦面容微僵,不再與其針尖對麥芒。
螓首低垂,埋頭用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