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為什麼(除夕快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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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蠶公主的聲音略帶些許磁性,卻又不失清泉石上流的空靈,宛若天籟。

她的出聲讓古天舒灰霧之下的面孔神色微微一滯。

不得不說,這女人打亂了他現身言語的初衷!

他那話的意思,是看不起這無始傳人,不願當其護道者麼?!

那是用心良苦,不想對方過多依賴外物、外力!!

女人……果然不可理喻……

古天舒稍作沉默,看了這對站在一起似乎珠聯璧合的男女一眼,不再言語,隨即向後憑空踏出一步,原路返回。

留在這裡與譚玄繼續交流,不可避免要與這個女人打交道。

是以,他選擇……走。

在其走後,原地沉寂了片刻。

噠……噠……

少頃,彷彿頗有節奏感的腳步聲緩緩出現。

一青一金兩道身影並肩走在這“登雲梯”之上。

淡白青石堆砌的臺階不知多少級,二人皆沒有動用術法,一步一步走上去。

神蠶公主蓮步邁動,以其的絕世仙姿,哪怕是登山也有著一種難言的風采。

期間,金色紗衣隨著修長玉腿抬起、落在,進而緩緩搖曳、飛揚,紗衣下的婀娜玉體好似不像血肉之軀,猶如溫香美玉精細雕琢而成一般。

與前兩次來此登山不同,這一次,她絕世神顏之上,沒有第一次幻想著與未婚夫重逢、按耐不住的激動。

也沒有第二次已經撞過南牆的忐忑、揪心、躊躇不安。

這最後一次,她玉容神情恬靜、溫婉,高貴、聖潔的氣質中,帶著幾許難得的空靈。

這一次畢竟有人陪同,與孤身一人,有著本質區別,而這個人……

噠……噠……

二人在這微妙的氛圍之中緩緩拾階而上。

走著走著,抬頭上望,蒼茫的雲海已在上方不遠。

站在這半山腰之上的位置,已經能夠依稀看到那座隱於雲端的巍峨佛宗山門。

氣象恢弘的門樓上,“須彌山”三個大字筆力虯勁,宛若千錘百煉一般,透出一股無上的道韻。

不必說,提下這三字的人,修為必然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亦或者就是那位阿彌陀佛大帝所書?

“要到了。”

紫發神女蓮步忽然一頓,沒來由的說道。

聞言,譚玄也跟著停住了腳步。

他知曉對方話中之意。

眼下畢竟沒有真正抵達須彌山山門,若是現在想走,還來得及。

到了此刻,他腦海其實沒有太多念頭、思緒紛湧,他更多的心力被用於思量方才險些被“度化”一事上。

至於即將可能面對的“鬥戰勝佛”,他反倒並不是很侷促。

他與身邊這位百萬年前差一點便成為“鬥戰王妃”的紫發神女,至今清清白白,細細想來,有甚不好面對的?

噠……噠……

噠……

腳步只停頓了一息,譚玄沒有回話,而是用實際行動來回應。

一時間,他的身位稍稍領先神蠶公主。

神玥紫眸忽閃。

以她的秉性,扭扭捏捏的小女子作態,終不是她的主調,她喜歡直來直去。

也喜歡以前那個快意恩仇的鬥戰聖王。

可惜,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不知為何,就連她都有些變了。

飽受情傷之後,她變得多少有點多愁善感起來。

神蠶公主心緒浮動,再次邁開輕盈的步子,帶起一陣幽韻香風。

“到了。”

不多時,譚玄目視前方,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置身於雲海,周邊的一切彷彿都帶著些許仙氣,無比縹緲。

門樓有框無門,白石鋪就的臺階並未斷絕,而是在門後繼續晚宴伸展。

當兩人臨近,矗立在門樓兩側的羅漢石像內蘊其中的神異大作,整個石像煥發出炫目的神華,隨之出現的還有浩瀚的佛音。

那聲音如洪鐘大呂,更給人當頭棒喝的震懾之感!

炫目神華將二人阻絕在了門樓之外,若不將之破除,根本無法寸進。

“還是不見我麼?”

神蠶公主絳唇輕抿,呢喃自語了一句。

靠著光陰洗刷,才得以緩解的前兩次心灰意冷、黯然神傷,在這一刻再次充斥在她的心境。

她怔怔直視跟前霞光漫天的門樓,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失魂落魄。

有時候她會想,對方不見她,究竟是不願,還是不敢?

但現在這些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一次次南牆碰壁,換來的究竟是什麼呢?

不過是殘忍的傷害自己罷了!

她不想再作踐自己。

這種自己心甘情願將尊嚴踐踏在腳底的感覺,她一刻也不想再發生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都想與自己“講和”了……

然而。

這般念頭僅在她腦海之中維持了一剎那便土崩瓦解。

今日,她一定要見到那個猴子!

哪怕只是問一句她自知不會得到答案的“為什麼”!

可是……這須彌山山門緊閉,擺明了不想讓她二人入內。

猴子修為、戰力在她之上,若動用武力也無法強行破之……

這就像是陷入了一個死迴圈,決定權永遠在鬥戰勝佛手裡牢牢攥著!

走……還是留?

神蠶公主思緒流轉。

饒是此刻進退兩難,這位紫發神女也絲毫不後悔先前令那古天舒無語退走的行為!

要是對方還在,以其在須彌山的常客身份,以及與那隻猴子的關係,她跟譚玄至少不至於被擋在這門樓之外。

“嘿!米!米……”

就在神玥思索去留問題之際。

身旁的譚玄已經開始用他那不論是前世還今生都頗為蹩腳的英文口語,大聲對門樓之內一位路過的滑稽金毛男僧人呼喊了起來。

“凱德!!米……是我!!”

譚玄對著門樓內招著手。

索性那炫目的神華結界並不阻隔視聽,當他聲音緩緩傳入裡面。

松柏成蔭、古木參天的青石大道上。

那個絕對是北斗星域獨一份的“洋.鬼.子”和尚,深陷於眼眶內的碧色眼睛先是慢慢地詫異睜大,彷彿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內容,隨即將視線向外看來。

“?!!”

隨著譚玄那陌生且熟悉的聲音、身影映入眼簾,身板高大、今朝如佛門怒目金剛的凱德,嘴巴一點點張大。

大到足以吞下幾顆鵪鶉蛋!

“哦買噶!!”

短暫的失神與情難自禁地激動之後,凱德驚喜得從平地之上一下竄得老高,而後飛快朝門樓這邊奔來。

其一邊跑著,還一邊大幅度朝譚玄揮手,同時大聲打招呼道:

“油!艾·亂波·油!譚玄油阿爾!”

也許作為異鄉來客,在這須彌山過得並不適應,一看到熟人,凱德剛奔出兩步便激動得淚流滿面:

“哦!譚玄,我的朋友!快帶我離開這裡……這裡完全不是人待的地方!太枯燥了……”

六七年!

滿打滿算來到這異域已經足足快七年了!

七年裡,在這異域,因為環境原因,他被迫摒棄了母語!

數年前從意外東荒輾轉到西漠,身邊為數不多的三兩個地球熟人,也與他分散了。

時至今日,當他再次聽到英文,哪怕再蹩腳,也瞬間百感交集!

他,想地球了!

想媽媽了!

在這戒律森嚴的佛宗道統內,他偶爾……也會想一想那位收到他的失蹤訊息,多半已經嫁為人婦、跟其他男人.滾.床.單.的昔日女友。

“你在這裡還有其它熟人?”

看到大步流星而來的金毛僧人,神蠶公主瓊眉微揚,紫眸中眼波流轉。

譚玄點了點頭,正當他準備開口詢問已奔至門樓前的凱德,能否將他們帶進去之時。

驀地,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從天而降,舌綻春雷:

“凱德!你往哪去?!今日早課你又耽擱了!戒律堂罰你封禁神力,抄錄《龍首經》百遍!”

來人身形雖瘦弱,但一隻大手抓在凱德後頸衣襟,將之整個人如抓雞崽一般提到了半空。

“漏!漏!!!你這該死的老梆子,我說過我不想做禿驢!!我要自由!放我離開……”

凱德周身神力頃刻被封,腳尖離地一尺,他並不認命,大呼大叫、掙扎著。

經過異域數載洗禮,他平素並不是今天這般浮躁,反倒出奇的穩沉。

然今日其的心境早已沸騰,數載的壓抑,一朝反彈,可想而知!

“對,你說過你不想做禿驢,我須彌山也說話算話沒有剔去你的發須。”

老和尚身披赤色袈裟,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體毛很長、很旺盛,不似一般人類。

說話間,他的眼神如一口不起波瀾的古井。

門樓外,譚玄敏銳的發現。

自此人出現,他身邊的紫發神女,金色紗衣下的婀娜玉體,明顯驀然一震。

“且去戒律堂受戒吧。”

老和尚枯木般的老手將凱德隨手一拋,洋鬼子和尚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轉過身來,面向門樓之外,雙手合十,有褶子堆積的上眼皮無力的耷拉下來,遮掩住了老眼之中的一抹細微神色波動,而後唱了句佛號: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因何而來……”

言語緩緩落下,阻隔在神蠶公主與譚玄身前的門樓禁制徐徐消散。

“因何而來?你問我因何而來?”

神玥修長的睫毛顫動不已,她絕色的容顏之上此刻神情複雜無比。

有慘然,有失望,有希冀、有悲慼……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心中裝滿酸、甜、苦、辣的瓶瓶罐罐被打翻,這一刻五味雜陳。

老和尚佝僂的垂目身影倒映於神蠶公主紫眸之中。

這一刻,雲海莫名翻湧,山門前清風習習,吹拂起她的幾許晶瑩如瀑紫發。

相望不知多久。

啪嗒!

啪嗒……

終於,神蠶公主眼眶之中有熱淚在打轉,她強撐著不去眨眼。

但當熱淚盈眶,硬生生溢位,那如斷了線般的淚珠,滾燙地從她臉頰兩側滑落。

老僧與她都再未說話。

然而,往往無聲帶來的傷害,才最為揪心!

大日逐漸攀升。

天穹日光灑在須彌山深處的那座金碧輝煌的佛殿之上。

殿宇頂端覆蓋著金色琉璃瓦,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的絲絲璀璨色澤,與神蠶公主身上的金色紗衣,有著某種程度上的共同之處。

如同仙域天闕中的人與物,臨塵於凡!

一座禪院之內,古天舒去而復返,發現起先留在院中的那盤殘局,鬥戰勝佛竟是落了一子。

那一子落下,等若是將己方的一條大龍送與他宰殺!

“這猴子……”

灰霧之下,古天舒眉宇皺起。

下一息,他就站在院內,目光如電,洞穿一切,向門樓方向看去。

那裡,老僧雙手合十,立在門樓之後佇立不動,宛若一尊泥塑木雕般。

其看似面向門樓外二人,眼皮半耷拉下來的一雙老眼卻並未與神蠶公主水炁氤氳的眸光對視。

其的視線,始終凝視在一塊黑泥地面之上。

“為什麼?”

神蠶公主仙顏一點點趨於慘白。

她的嗓音在輕微的發抖。

她此刻覺得自己莫名有些冷了,身冷,心更冷!

可憐的“工具人”譚玄,默默站在一旁。

這種局面,他一介“外人”,可屬實幫不上什麼忙。

他心中門清,神玥之所以邀他一道前來,僅僅只是存了刺激鬥戰勝佛現身一見的想法罷了。

這樣一個愛憎分明的奇女子,在一段情愫徹底破裂之前,怎可能移情別戀?

或許對方因那救命之恩,對他有些好感,但目前為止絕對未曾上升到男女之情的地步!

半響過去,老僧依舊未語。

這對昔日未婚戀人,就這麼在門樓內外相對而立。

那句“為什麼”,彷彿耗盡了神蠶公主所有的氣力。

場中死寂一片。

三人以不同的角度,從響午一直站到入夜。

天色暗沉下來。

金烏西落,今夜那皎潔月輪許是被高空雲層遮蔽,並未出現。

須彌山門樓與兩側的羅漢石像在瑩瑩發亮。

道統內部眾多僧人來回走動,這些人明顯知曉輕重,沒敢駐足觀看。

譚玄不知這兩人還要對立多久,他這十萬伏“電燈泡”屬實當得有些心累。

他想一走了之。

左右神蠶公主讓他陪同前來的目的已經達到,這鬥戰勝佛已經現身與之相見了……

滋……

他腳步微動,踩動了腳下幾粒碎石,發出的聲響在這寂靜黑夜,無比清晰。

而這恰恰打破了近前兩人許久的沉默。

神蠶公主早已停止了落淚,她目視老僧,突然冷笑了一聲:

“呵!可笑……真可笑啊……,你現在都不敢看我哪怕一眼,裝什麼六根清淨、無慾無求?”

或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老僧這次沒再裝啞巴,決定快刀斬亂麻。

在神蠶公主話落的剎那,其一雙渾濁的老眼,終是與之直視在了一起!

其皸裂的嘴唇嚅動,沙啞的聲音緩緩道: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道空’,施主許是尋錯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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