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後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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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那些在人族修士枯骨之上,茁壯成長的精怪盡數死絕。

浮橋上翩翩起舞的十二名妙欲閣的弟子,見此情形,已然收斂舞姿,對著八角亭所在欠身一禮,忐忑而歸。

八角亭的飛簷在三千天闕青鸞燈下勾出暗金輪廓,簷角銅鈴被湖面吹來的風撞得細碎作響。

亭內玉體婀娜的妙欲閣神女白髮如雪,她緩緩轉身,素白裙裾掃過青石臺階時,臺階縫隙裡無聲凝出薄霜,連垂在亭外的柳枝都結滿冰晶。

夢幻泡影,由她親手編織,又因她而支離破碎。

“說完了?”

青玉案旁,譚玄抿了一口熱氣騰騰的茶湯,唇齒間清香縈繞。

“妙依之意,道兄已知,還望道兄能夠成全,放妙依離去,這妙欲閣神女之位,我願讓於宸汐師妹,讓她代為執掌,若有來日,妙依從西漠歸來,自是道兄麾下一員。”

安妙依拾起粉碎在地面的鎖靈鐲,雙手呈上。

譚玄瞥了其一眼,放下手中杯盞,搖頭道:

“我給了你三條路,你卻選擇了其中最下乘的一條。”

他並不奇怪對方能夠掙脫那鐲子的束縛,因為他刻意沒將對方身上的那件妙欲庵禁器收走。

那面鏡子確實有些門道,鐫刻了近乎大成的時空道則在其中,能一定程度上透支過去、未來的自身之力……

“既如此,明日你便走吧。”

譚玄緩緩站了起來。

這話一出。

安妙依星眸一亮,眉眼微揚,蒼白的絕色容顏立時動容。

她檀口頗為詫異的微張,後續之言卡在嗓子眼兒,彷彿已經沒有了用武之地。

一旁,薄紗曳地的宸汐,也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譚玄,有些不知所措。

她萬萬沒有料到,對方竟真的會答應放她師姐離開!

“只是你畢竟是我的人,在走之前,我得佈置一個後手才行。”

譚玄面無表情道。

“後手?”

安妙依神情一凝,她並不準備就這麼束手待斃!

轟!!!

這一刻,本來還很剋制的雙方,瞬間大打出手!

然而,譚玄一出手便佔據了絕對的上風。

光影流轉。

其這一手對自身力量細到分毫的掌控,令玉立在一旁有些侷促不安的宸汐暗暗咋舌。

越是強大的力量,越是想要將之每一分都掌握得如臂揮使,便越是不易。

然仙台秘境的修士築仙台,凝元神之念,境界通玄的仙台修士一念能化萬千意,實現這一點其實並不難。

真正難的是“技”!

這一點需要的不僅是天資,更需時間的堆砌,漫長光陰的磨鍊。

如隔山打牛,若不動用神則特性,如何做到牛死山不動?

縱使此舉在一些人看來很是雞肋,可此“入微”之境,返璞歸真之餘,能讓同樣的一分力,發揮出原來基礎上的雙倍效果呢?

試問同樣都是仙二第三個小臺階,一些絕世天驕橫跨七八個小境界對敵已是不易,而你卻能匹敵斬道!

縱有秘術、神通加持,可別人就沒有秘術、神通?

你是大帝傳人,別人就不是?

強的地方在哪裡?

是“道”,是“技”,也是量變到了極致的質變!

如果說萬古神禁之前的跨境領域是量變,那麼神禁便是量變之後的質變。

理論上神禁可跨越的境界沒有上限,可自身的容量,卻是很現實的一個侷限。

須彌山悟道月餘,譚玄距離戰力常駐神禁的那一步,愈發的近了。

也正是如此,前番與覺有情大戰,觸發神禁之後,才能一擊敗之!

反觀數月之前,與王騰的那場的大戰,才真正是一場苦戰、血戰!

咔……咔……

銀髮美人指尖擦過朱漆立柱,冰霜順著木紋攀爬成詭異圖騰。

八角亭外的湖面開始凍結,冰層裂開的脆響像是某種無聲的恐懼。

轟隆!!

湖心忽然炸開一口冰窟,千萬尾銀鯉躍出水面,鱗片在三千盞青鸞燈下折射出妖異的紫光。

那些鯉魚一個個躍出冰窟,在紫光的照耀下紛紛化作一條條五爪真龍……

真龍、鯉魚自然非是真實,這不過是池中脂粉氣息凝結的幻境!

“師姐,實在不行便向道主服個軟吧?何必……何必非要選西漠那條路……”

宸汐看得心驚膽戰。

西菩薩都敗了,她自知自己師姐絕不可能是譚玄的對手。

“已經晚了……”

安妙依嘴角現出一抹苦澀。

她知道就算自己現在改變選擇,譚玄也不會由著她了!

這個男人,實在是霸道……

思緒流轉,安妙依飛身而起,髮間玉簪迸出七寸寒芒,將八角亭劈成兩半。

這一刻,玉簪化作那面二十八宿明光鏡。

古鏡普照,內蘊其中的時空道則激盪而出,鏡面映出不知多少年的白髮神女姿容。

鏡中的神女好似已修成菩薩道果,螓首之後一輪神光碟旋轉著。

但其高坐的那九重天闕,宸汐看著卻覺得頗為眼熟,好似在哪裡見到過。

“這……這是?!”

突然,宸汐醒覺,她回頭往浮橋後方一看,那座天闕像極了如今的妙欲閣!

只是鏡中的妙欲閣,玄門道光與佛光萬丈,兩者糅合在一起,卻不顯絲毫矛盾,無數千嬌百媚的“麾下弟子”穿梭其間……

這一幕,直接令安妙依怔在了當場,微微失神。

明明前幾日她在鏡中看到的畫面一角不是這樣的!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

不過,僅是一瞬,安妙依道心便是再次堅毅下來,未來千變萬化,此鏡畢竟不是什麼極道帝兵、仙器,怎麼可能真正顯現出未來一角?

鏡中畫面只不過是未來發生的一種可能罷了!

轟隆隆……

滿湖的冰霜轟然炸裂,漫天冰晶裡浮動著金色梵文。

叮鈴鈴……

八角亭頂的銅鈴突然全部破碎,青銅碎片懸浮在虛空之中組成了一幅晦澀卦象。

噠……

正在這時,譚玄一步破開情咒幻境,他幽深的瞳孔裡翻湧著血色漩渦。

仙王臨九天異象在他身後顯化。

玄黃二炁縈繞,仙王伸手抓向那些碎片之時,整片湖面的冰層突然倒卷而起,在半空凝成巨大的曼陀羅紋樣。

宸汐修為、戰力遠不及二人,身上又無禁器傍身,她逗留此間,只能當個看客。

視野之中,安妙依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冰面上開出一朵業火升騰的赤蓮。

妙欲天闕九重屋簷下垂掛的三千青鸞燈齊齊而滅,當墨色徹底吞沒園林時,八角亭的八根立柱同時浮現血色咒文,將方圓十里的生命精氣、天地靈氣聚攏而來,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旋渦。

轟!!!

但許是沒有了耐性,譚玄雙眼一眯,輪海之內石書虛影映照而出。

波紋一般的神異盪漾而出,直接鎮壓了那面古鏡!

而沒了禁器之力相助,安妙依便如那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由譚玄宰割!

嘭……

譚玄的仙王法相巨掌拍下,安妙依一擊而潰。

“噗……”

其身形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倒飛而出,最後墜落入深達千丈的池湖之中!

譚玄如今對力量的把控已經上升了一個臺階。

在他的刻意控制下,戰鬥餘波絲毫沒有外洩,妙欲閣之外的人完全不知今夜這胭脂之地,竟然發生了這樣一場“內亂”。

浮橋後方,九重天闕之內,一道道微微開啟了一條縫隙的窗格之後的嬌滴滴小美人們,小臉全都煞白無比。

嘩啦……

安妙依落水不足一息,仙王巨手便探入湖中將受傷暈厥過去的白髮美人打撈了出來。

噹……

這時,延綿數千裡的仙洲之外緩緩傳來一道古剎鐘聲,譚玄眉梢一挑。

他倒是沒想到,這天不亮,西漠來人便到了。

八角亭廢墟之畔,白髮神女癱坐在地磚之上,聽到那古剎佛音,她深吸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無論那西漠她是否誠心想去,亦或只是一個想要從譚玄身邊逃離的藉口,如今也不得不去了……

在宸汐的攙扶下,她勉力站起身,卻聽譚玄清朗之聲在整個九重天闕響徹:

“即日起,原妙欲閣執事宸汐擢升為副閣主,以甲子為期,執掌妙欲閣一脈,不得有誤。”

聲音經神力加持,如洪鐘大呂,迴盪在妙欲閣所在,便是外面整座仙洲之上的春秋殿修士,耳朵也是隆隆作響。

聞言,宸汐明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其如一汪春水,俯身拜向譚玄,謝過隆恩。

而其身畔,白髮神女莫名手心發涼。

以甲子為期?

這是篤定她一甲子之後會從西漠回來?

“啟稟道主!西漠神霞寺、蘭陀寺、懸空寺,還有須彌山的幾大神僧已經聯袂至仙洲外,敢問道主是否相迎。”

玄月洞七子身化長虹,來到此地,他們單膝跪在譚玄跟前,舉止虔誠。

縱使亭中一片狼藉,可他們就連眼角餘光都未有分毫亂掃。

沒有譚玄,便沒有他們今日。

即便此生止步化龍,可也體悟了一番大勢力宿老層面的風光。

若是原先的他們,此生可能連四極秘境的門檻都摸不到……

“相迎就不必了,西漠諸寺、法庵向來同氣連枝,此番有須彌山頂在前頭,好臉色就不要想了。”

譚玄擺了擺手,讓七人起來,而後他看向一畔衣裙下玉體因詛咒緣故,一直在微不可查顫抖、緘默不語的安妙依:

“走吧安仙子,來接你們的人來了,此時不動身更待何時?”

……

與此同時,仙洲之外。

太陰真水結界被無形威壓碾出細密裂紋。

西漠數位神僧踏著佛光凌空而立,懸空寺老僧袈裟上的金線天龍突然睜開雙目,龍吟聲震得結界之內的草木盡數一顫。

他們是西漠明面上數千年以來,碩果僅存的老古董。

在天地大變的環境下斬道功成,又是如此大的年歲,在“天下無聖”的大環境下,此番作為第一輪前來交涉要人的隊伍,不可謂不豪華。

七寶步輦懸浮於虛空,玄月閣神女一襲錦繡紗衣光彩照人。

塗天、青蛟王、孔雀王、姜義、赤龍老道等春秋殿供奉一字排開,與西漠來人對峙高天。

“你春秋殿強留我佛宗後起之秀,不怕因果加身麼?”

須彌山神僧合掌閉目,背後浮起千手佛陀虛影,每隻手掌都攥著神焱升騰的梵文字元。

“那位西菩薩這幾日在琉璃神女閣修行,獲益匪淺,我們道主大人不過是盛情相邀罷了,諸位大師莫要顛倒因果才是。”

姚曦髮絲飛舞,玄月天闕具現在她倩影身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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