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魔功(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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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松木林,晚風蕭瑟。

青松翠柏掩映的泥沼裡,青銅鼎正吞吐著一團團血色霧靄。

鼎身斑駁的饕餮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青光,數百道本源精粹化作流光纏繞著鼎中女子,將她藍衣外衫下的素白紗衣都照得近乎透明。

“另一次……”

說到這裡,譚玄聲音一頓,視線不受控地掠過洛薇薇的清麗側顏。

當年在那荒古禁地外初見時,對方駕馭著虹光,風馳電掣,好不出塵。

而他卑微如嘍嘍。

時至今日,他已經後來居上,可與對方並肩而立,甚至猶有過之。

此刻他心緒起伏,卻已無當年在靈墟洞天那棵五色梧桐樹椏之上,聆聽藍衣少女傳道、授業、解惑時的青澀感覺。

莫名的,他心頭悵然若失。

一時間那到了嘴邊的話,默默嚥了回去。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如今的他,還是原來的他嗎?

眼前的藍衣倩影從他的角度看上去依舊,但事實上早已物是人非。

“另一次是什麼時候?”

這時,渾身泡入鼎中,運轉吞天魔功、不滅天功,吸收、轉化那數百本源光團的洛薇薇,出聲問道。

“……”

譚玄微微沉默了一二,但還是說道:

“那次是我去南嶺接回詩璇她們母女。”

聞言,洛薇薇亦陷入緘默之中。

此刻她髮間纏繞著魔功餘燼,耳垂上晃動的一對雕著青鸞的玉墜,又是昔日何人所贈?

“今日來此之前,搖光道統高層迫於各方壓力,將我的體質本源,透過秘法映照而出,供那些頂尖勢力的活化石查驗,這種迫不得已的感覺雖然屈辱,但如今我的嫌疑已經洗脫,自然大可安心來此正式煉化這些寶貝……”

數百本源化作一團團色澤奇異的水,她浸泡在內,說話間微微仰起頭,月光順著她鼻樑滑落,在唇珠上凝成顫巍巍的銀點。

她忽然輕笑出聲,眼尾一點裝飾性的淚痣隨笑意微顫:

“師弟,你知道嗎,搖光聖地的水,比當年靈墟洞天的要冷得多呢……”

她輕輕訴說著。

譚玄默默聽著,沒有出聲打擾。

煉化那些不屬於自身的體質本源過程,是痛苦的,他知道,對方這是故意與他說話,繼而轉移一部分注意力,奈何先前聊著聊著,他把話題聊死了……

虧他近年來自詡在人際交談、以及對人心的把控上,已經脫胎換骨。

可事實證明,這或許得分人,分情況。

沙沙……沙沙……

松木林簌簌作響,此時此刻,古鼎的青銅紋路在月光下泛著血光。

洛薇薇已然褪去了藍色披肩外衫,她立在最後糅合為一汪沸騰的奇異墨色中。

錦繡鞋履褪在鼎外,她纖細足尖點在鼎底凸起的獸首上,墨髮如瀑垂落在玲瓏有致的腰線間。

深夜的月光掠過她微蹙的黛眉,在瓷白肌膚投下細碎的光斑,頸間的清麗吊墜隨著鼎內一團團神霞的暴動而清脆作響。

譁!

數百道神霞從鼎口沖天而起,動靜被譚玄早先佈置的手段,盡數掩去,不過那些霞光將她的素紗內衣浸染成妖異的紫黑色。

三百六十五枚星辰骨懸浮在她周身,每顆都承載著不同體質的本源精血。

這些“星辰骨”赫然便是從各大天驕軀殼中提煉而出的本源寶藏所化,說是“骨”,實則與骨骼一點也不沾邊,此乃神性物質!

為了聚集這些體質本源,洛薇薇屠戮了不少人,也下了不少墓穴,從前人遺骸之中提取。

費盡周折,但這僅是她修習吞天魔功、不滅天功的第二步。

後續想要將兩門神功修至大圓滿,所需的體質本源強度,將難以想象。

妖神體、神體、人王體、先天道胎、太上仙體、原始魔體、蒼天霸血、聖體……

這些體質的擁有者,都將是她的獵殺目標。

而那些體質的擁有者,無一例外,或是天資橫溢之輩,或坐擁頂尖勢力的擁躉,或早修為通玄,如此漫無邊際的掠奪下去,遲早有一天,她將舉世皆敵。

這也就是譚玄先前所說,這是一條不歸路。

但她也說,自己會在斬道之日,走出一條屬於其自身的康莊大道,脫胎於狠人傳承。

對此,譚玄不知該信,還是該如何。

他只記得,對方最後確實是肅清了搖光聖地內的狠人一脈,將狠人一脈的一位準帝,都硬生生囚禁致死,而其自身,外界無人知曉對方修習了吞天魔功!

或許,對方真的走出了一條自己的道……

譚玄思緒浮動,沒再想太多。

嗡……

青銅巨鼎內,當第三十一枚“饕餮骨”融入洛薇薇心口時,她忽然仰起纖長的脖頸,雪色肌膚下凸起蛛網般的青筋,鼎中黑霧凝成實質的觸鬚,纏繞著不堪一握的腰肢向上攀爬。

“噗……”

驀地,洛薇薇檀口張開,一口心頭血噴濺在鼎壁饕餮紋上,鼎中那些被壓制的本源突然暴動。

墨色中,混沌翻湧,碧落王體的綠芒與九天星辰體的金輝在周身經脈裡廝殺,她單薄的肩胛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松脂香氣裡混入焦糊味,垂落的青絲末端開始燃燒。

到了此刻,她傾訴之聲戛然而止,鼎中嬌軀搖搖欲墜,眼眸止不住低垂,好似下一刻便要失去意識。

異象突生,那些被她掠奪而來的體質本源反噬,她咬破的櫻唇沁出血珠,濺落在鎖骨處凝成妖異的紅梅。

“守住靈臺!”

她的異常被譚玄洞悉。

很快,譚玄的沉喝聲彷彿破開扭曲的鼎內空間,地、水、火、風輪轉,混沌氣如天河倒卷。

他踏碎三丈巨鼎中凝結的魔氣結界,一隻大手閃電般拍出,緊接著掌心浮現的陰陽魚沒入洛薇薇後頸。

那些即將撕裂挪洛薇薇周身脈絡的詭變神性物質,突然被強行壓回顫動的一個個“星辰骨”光團中。

嘀嗒!

嘀嗒……嘀嗒……

洛薇薇咬破的唇瓣染紅了下頜,半闔的仙靈眼中勉強恢復了一絲清明,破碎的紗衣下脊背弓成彷彿即將瀕死的鶴。

趁著難得的清醒,她抓住譚玄渡來的混沌氣,染血的指尖掐出吞天魔印。

“三陰脈逆流!”

青絲驟然被鼎中罡風掀起,數百道本源如同脫韁兇獸在她奇經八脈橫衝直撞。

鼎沿鑲嵌的七顆星辰石接連炸裂,爆開的星輝將周遭松針灼成灰燼。

洛薇薇十指結印的指節泛白,額間紅蓮印記滲出細密血珠,將那張清冷如霜的面容襯得愈發悽豔。

松濤聲裡忽有龍吟破空。

譚玄踏著龜蛇虛影落在鼎前,玄色衣袍被本源罡風撕開數道裂口。

他並指為劍點在薇薇後心,混沌氣順著脊柱遊走:

“氣歸太淵,神守靈臺!”

吼!!!

下一息。

青銅鼎的鼎身發出洪荒兇獸般的嗡鳴,所剩的三百三十多個“星辰骨”同時炸成光雨,在她眉心凝成漆黑的吞噬漩渦。

這座延綿上千裡的松木林角落區域在頃刻間趨於枯萎,索性譚玄佈下的隔絕手段一重疊一重,牢不可破,這才成功令那滔天的魔氣沒有洩露出去!

嘩啦啦……

魔氣翻湧,帶起的勁風吹得譚玄青衫獵獵作響,他看著那具輕紗下被神性物質爬滿的玲瓏玉體,幽深的眼眸中映出洛薇薇眼角墜落的血淚,明明清麗如月下初荷的容顏,此刻卻妖冶得令人心悸。

不知過了多久。

鼎中沸騰的數百本源驟然凝滯,在譚玄的默許下,洛薇薇將染血的銀鎖鏈纏上他的手腕。

轟!!!

兩股強橫氣息交織的剎那,她驀然睜開那雙仙靈眼,破碎的紗衣下隱約可見的蝴蝶骨上浮現出一道道吞天魔紋,又隨著時間的推移緩緩於肌膚表面褪去。

巨鼎前畔,譚玄身形離地近三丈,掌心靈力化作金色絲絛,以先天聖體道胎的至強本源氣息壓制,將暴走的一塊塊“星辰骨”,逐一碾碎,縛入白月光的輪海、道宮、四極、脊柱大龍、仙台五大人體秘境之中。

嘭……

當最後一團星辰光點沒入洛薇薇眉心,青銅鼎轟然炸開。

她裹著殘破紗衣跌進譚玄懷中,髮間松香混著血腥縈繞在兩人鼻息之間。

“你體內如今的氣機駁雜無比,那些體質本源看似都已煉化到你的軀殼之中,但實則目前不過是暫時蟄伏,你想要真正將之融入己身,恐怕還得費一番功夫……”

譚玄擁著白月光,輕嗅著對方身上的香氣,緩緩道。

說著,他進而又道:

“這些其實都不是最緊要的,最關鍵的是,你這氣機狀態,若是被一些有心人探知明瞭,便壞事了。”

洛薇薇螓首輕靠在他的肩膀之上,染血的指尖忽然輕輕劃過他頸側,在他喉結處留下了一道嫣紅的血痕,她吐氣如蘭:

“那麼師弟可願意把你這先天聖體道胎的體質本源,渡一些給我?”

方才對方這至強體質氣機,壓制得那些駁雜、互相排斥的星辰骨不得不屈從的景象,令她對之印象極為深刻。

誰料此時情動之際,卻是失言將心裡話道出,

這話一出,十里沼澤的氛圍為之一寂。

沙沙……沙沙……

松葉飄落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洛薇薇從譚玄懷中離開時殘月恰好穿透雲層,照著那截白玉般的腰肢上未愈的傷痕,被血浸透的紗衣貼著起伏的曲線,在夜風中如綻開的優曇婆羅花。

她自知失言,就此揮別離去。

這一幕很美,但更讓譚玄觸動的,還是對方的灑脫。

噠!

旋即,譚玄一步踏出,身形閃至洛薇薇跟前,攔住了對方去路。

凌厲的鋒芒令林中枯萎的一株株古松樹皮驟然開裂,驚起黑色天穹之上的一隻夜梟撲稜稜掠過殘月。

洛薇薇忽然伸手向前一抓,血珠沿著霜刃滾落,卻在觸及她指尖時化作詭譎黑霧。

“師弟,今夜之事,忘了吧。”

她聲音輕得像松針落地:

“方才是我失言了,但實際也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你的本源,我確實很想要,這是我腦海裡面,最真實的念頭……”

“可以給你。”

“你不要往心裡去,我……什麼?”

譚玄突然間的四個字令洛薇薇怔住。

“既是師姐相求,我自當滿足,不過這體質本源流落在外的忌諱頗大,所以……”

說著,他聲線拉長,幽深的眸光盯著對方那雙重新恢復澄澈的仙靈眼:

“所以我得看著師姐將本源煉化。”

清朗之聲在洛薇薇耳畔迴盪,她玉容之上的神情趨於古怪,似笑非笑的看了對方一眼,倒是沒有戳穿對方心頭那點小想法。

………………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這處沼澤地,只餘一縷淡淡的幽香慢慢散去,那道青衫身影也早已不見了蹤跡。

此地,就好像兩人沒有來過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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