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借爐(1 / 1)
“前輩借爐參悟大道,不知可有個大致時間?”
驀地,歷天突然出聲,一針見血。
若對方參悟個數千年,這借跟搶,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差別!
“短則數月,長則最多五載,此爐我必歸還,你們應該明白,我完全沒有必要誆騙你們。”
譚玄雙手掐合,兵字秘的玄奧流轉,牽引著神女爐來到了身前。
毗鄰凡人城鎮的夜色深沉山脈中。
一番交涉之後,燕一夕、歷天二人終是初步相信譚玄三人沒有惡意。
“這神女爐可以借給閣下,但不知閣下最初所言,究竟是一句戲言,還是認真的?”
燕一夕看著跟前三人,依舊略顯拘謹道。
“你們,希望是戲言嗎?”
譚玄大手摩挲著神女爐的爐壁,淡淡笑著。
有戲?
聞言,燕一夕、歷天兩人眼前一亮,他們皆從對方的言語中,聽出了一絲模稜兩可的意味!
“初來這紫薇星域不久,正缺個嚮導和本地‘百曉生’,這段時間,便由你們二人擔任吧,把你們帶在身邊,省得你們時刻擔心我拎著這神女爐一去不復返了。”
譚玄緩緩道。
聽到這話,歷天二人相視了一眼,頓時大喜,連忙拱手:
“多謝閣下相助!若能復仇,我們……我們願自此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他們不笨,知道順著杆子往上爬。
眼下道統幾近完全覆滅,他們流亡在外,若真能得之庇佑,利大於弊!
反正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就是方才最可能上演的一幕。
但事實卻是,面前的一男一女一小孩,並沒有直接殺人奪寶!
這種時候,暫時伏低做小,又有何不可?
咕嚕嚕……
這時,神蠶公主牽著的五六歲小男孩肚子響起一陣奇異聲音。
燕一夕、歷天先是神色一凝,但旋即意識到是自己反應過度的他們笑道:
“小傢伙這是餓了?前面便是一座凡人城鎮,雖然這個時候多半已經打烊了,但總是有吃飯的地方的。”
“進城麼?不必了,我這裡有現成的食材,現烤現煮吧……”
譚玄擺了擺手。
話落,他大手一拂。
一道絢爛的紫金神光驟亮之後,燕一夕、歷天以及小男孩只覺周遭的空氣瞬間灼熱起來。
緊接著,他們便看到一具長達數十丈的無頭金烏屍身,靜靜的出現在面前。
“金烏十……十太子?!”
燕一夕兩人神色震動到失聲。
……
……
紫薇星域。
兩個時辰前。
金烏族腹地深處,赤霞如血染透半邊蒼穹。
十輪金烏神像高懸殿頂,羽翼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
“廢物!!”
嘭……
殿宇內,主位之上,伴隨著一聲怒喝,當代金烏王枯瘦手掌轟然拍在青銅案几上,整座神殿的地脈火精隨之震顫。
他身後九重神環忽明忽暗,像被陰雲遮蔽的烈日。
噗通!
噗通……
盛怒之下,侍立在側的幾個幼時便被擄來、不知自身身世、豢養長大之後日日供其享樂的年輕婢女突然跪倒,額頭抵著滾燙的赤晶地面不敢抬頭。
這位平日最重儀態的金烏王,此刻金須正被暴走的太陽真火燒得微微卷曲焦黑。
可悲可嘆,誰能想到她們其實是太陽聖皇的旁系後裔?
道統沒落後,如今竟只能匍匐在仇人腳邊,瑟瑟發抖,縱情取悅?
座中,金烏三太子指節捏碎玉盞,琉璃碎片扎進掌心卻渾然不覺,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傳遞到手中的玉簡上一連串猩紅篆字:
“神秘強者攪局,被救走者,疑似太陽之體……”
咔!
咔……咔……
然而,就在這時,殿頂排在最末位的一尊金烏石像從核心處層層崩裂。
轟隆隆……
數息過後,整座石像失了最根本的神韻,化作一堆細碎石塊,散落一地。
“這?!這是……十太子,隕落了?”
此時此刻,大殿內外死寂一片。
一道道念頭,在一個個金烏族修士的腦海瘋湧,判斷著究竟是什麼情況?
偏殿陰影裡,幾個身著暗金羽衣的年輕修士交換著眼色。
有人摩挲著腰間新得的太陽火精,指腹被灼出血泡也捨不得鬆開。
有人盯著主殿方向舔了舔嘴唇,彷彿嗅到了某種權位更迭的血腥氣。
最角落那個戴青銅面具的,正用指甲在柱子上刻著歪斜的太古神文,每筆都帶起細碎的火星。
在他們金烏一族,實力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或許是來自祖星的傳統,整個族中設定十個太子之位,用以激勵年輕一輩,競爭、選拔人才。
凡是境界修為、亦或是戰力達到仙二聖主層次者,皆可參與角逐!
但當下這黃金大世,族中天驕如井噴式湧現。
可金烏太子之位,就那麼十個,僧多肉少,只能是強者上,弱者退。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角逐中,若實力不達標,即便你是金烏王的子嗣,也不可能上位!
畢竟,族中還存在比之金烏王更強大的存在,整個族群,非是其的一言堂……
如今十太子陸明隕落在外面,便是空出了一個位置,可供他們這些人再掀起一輪角逐!
轟!!!
但就在很多年輕一輩族人目光閃爍之際。
後山禁地突然爆出驚天巨響,不知是不是巧合,閉關三百年的四族老,竟是在今日破關而出了!
嘩啦啦……
剎時間,漫天火羽如隕星般紛落在族地各處。
這尊三百年前便曾親手屠滅了三支散佈紫薇星域南北的太陽遺族的老怪物,此刻卻是踩著破碎的虛空臺階踉蹌奔出,腰間懸掛的十二顆太陽神珠叮噹亂撞。
“那餘孽,當真展現出了大日神紋?”
嘶啞的嗓音刮過所有人耳膜,聖威瀰漫,幾個修為稍弱的族人七竅都滲出血絲。
“陸翡,回答本座!!”
一步踏出,金烏四族老真身降臨於殿內。
王座上,陸翡此刻已然沒有了先前執掌一切、大罵廢物的上位者睥睨神色,此時的他,戰戰兢兢的將屁股從王座上挪開,朝著金烏四族老卑躬行了一禮:
“回族老的話……是,是的。”
“沒用的廢物!這些年清洗掉的太陽古教後裔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如今卻偏偏放跑了那最重要的一個!”
金烏四族老明顯怒上心頭。
“族老,那孩子不過五六歲,尚是一介凡軀,此先根本沒有展現出絲毫天資,派出去清洗的人手,大多都是逮著那些有修為在身的餘孽宰殺,難免會有漏網之魚……誰能想到……”
陸翡依舊彎著腰。
他知道,這次的事,確實是他辦差了,眼下唯有儘量補救。
一具返祖的太陽之體流落在外,隱患實在太大了!
若有朝一日,對方修成正果,上門清算……
莫名的,陸翡打了個激靈!
“那插手之人猜出來了麼,是誰?當眾救走那孩子,且任由那孩子展現出大日神紋,一點遮掩手段也不佈置,這是在刻意挑釁啊?”
金烏四族老一屁股坐在尚有餘溫的王座之上,凝視著金烏王。
“整個紫薇星域都查無此人,包括那名紫發女子也沒有任何活動痕跡,我斗膽猜測,他們應該是域外來人……”
陸翡小心翼翼道:
“剛剛傳回來的訊息,那餘孽當眾只用半個時辰便開闢苦海,那插手之人傳授給那孩子的法門,絕對完美契合,他手上必定掌握了《太陽帝經》,這是有備而來啊?”
金烏四族老沉聲道:
“無論如何,絕不能那個太陽之體活著離開紫薇星域!如若不然……”
譁……
他話未說完,外界便隱有異動傳來。
一棟古樸的閣樓角落處。
守閣老人渾濁的瞳孔驟縮,儼然看到了紫微垣方向有一道赤金光芒沖天而起。
絲絲縷縷的神光浮動,最終勾勒成一道橫亙天地的光幕。
光幕之上,映照著碳火架上,軀殼被壓縮到極致、依舊碩大無比的金烏屍身。
篝火堆旁,五個人圍作一團,火光打在這幾人的臉上,表情不一。
那兩個身上衣袍還帶著些許血汙的年輕男子,眼中既有躍躍欲試,又有更加濃郁的惴惴不安摻雜其中。
大殿內。
金烏四族老枯枝般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龜甲裂紋,突然發出夜梟般的陰冷聲音:
“我金烏一族入主紫薇多少年了?頭一遭有人敢當眾把我族當食物……”
鎖定光幕投放、映照出的最終源頭所在後。
當夜,七支金烏戰船悄然離港。
船首雕刻的猙獰鳥喙劃破虛空時,有眼尖的雜役看見每艘船的航向都不相同。
……
八九百萬裡外。
人慾道已成一片廢墟般的據點中。
徹底將此地所有有價值之物收刮殆盡的金烏八太子身形猛然一震,胸口突然有一股鑽心般的疼痛浮現。
只是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不多時,當遠空那道直衝寰宇的光幕浮現,金烏八太子雙眼通紅:
“明弟!!”
陸明,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
“那……那是何人?竟敢如此羞辱金烏一族?”
“膽子太大了……當眾炭烤金烏十太子……這,我敢都不敢想啊……”
“你們快看,碳火旁邊那兩個人!”
“嘶……,那不是人慾道的兩個餘孽麼?”
“這幾人是真不怕死啊!!”
周遭,廣寒宮……乃至陸續被動靜吸引而來的太陰教、人王殿、紫薇神朝諸勢力修士,看著那光幕,頓時議論紛紛。
“伊仙子,那兩個人慾道餘孽蹤跡已現,你作何打算?”
良久,金烏八太子稍稍平復了一番心緒,目視先前同一戰線的伊輕舞。
但他話音落下片刻,這位紫薇星域第一絕色,莫說回話,卻是看也不看他,對方的美眸視線,始終落在那光幕之上,目光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狀,金烏八太子心頭微微不悅,卻不好發作什麼,只得再次喊了一句:
“伊仙子?!你如今作何打算?”
“如今情況未明,自然不適合輕舉妄動。”
聞聲,伊輕舞緩緩回神,淡淡看了他一眼。
“呵呵,既然如此,那神女爐,便合該我金烏族得之了!”
金烏八太子冷笑了一聲,自知眼下不太可能勸說對方攜廣寒宮部眾加入討伐隊伍,遂不再多言。
點齊麾下修士後,他大手一招:
“我們走!”
嗖!
嗖……嗖……
破空聲響起。
唰……
而恰在這時,一道傳訊流光被人以大神通,虛空躍遷而來,落在伊輕舞的素手掌心。
伊輕舞神識輕掃其中內容。
下一息,她眉黛輕蹙。
傳訊大致意思是讓她留意不要讓神女爐落在其它勢力手中!
“師姐,這處人慾道據點已覆滅,我們廣寒宮陷落在此的那名弟子也已尋回,如今是走是留?”
身後一股香風蕩起,有一女修長裙曳動,走到她身旁。
“走。”
伊輕舞嘆息一聲,將傳訊符籙收起,道出這一個字,吐氣如蘭:
“跟上金烏族的隊伍,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她的言語很保守,並未說到地方後要如何如何。
女修聞言一愣,但也旋即很快反應過來。
……
……
毗鄰紫薇垣的落日山脈之中。
本該被墨色充斥的天穹,此刻被金烏真火映成赤金色。
噼裡啪啦……
直徑足有十多丈的篝火堆旁,譚玄指尖纏繞著一縷紫金神力,手指微微畫圈間,已將烤架上的金烏十太子翻了個面。
油脂滴落在道火上的滋滋聲裡。
神蠶公主看著譚玄起身不時將一些裝在瓶瓶罐罐中的佐料均勻、適量的灑在金烏那焦黃的肉身上。
她瓊鼻微微翕動,大聖修為的她,早可以辟穀不食,但此刻竟也是有些口齒生津,食指大動起來:
“倒是沒想到,你處理食材有這麼一手……”
“息尊,好了沒有啊?聞著這香味,我好像更餓了……”
為報恩已改名為譚瞳的五歲小男孩盯著烤架上的那隻鳥,雙眼直冒光。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他,肚皮如擂鼓,口水更是時而從嘴角溢位,好幾次都滴落在衣角上。
這些金烏族殘殺他的親人、族人,他雖然年紀尚小,可也無時無刻不想食其肉、飲其血!
恨得牙癢癢!
更別說此刻被炮製得如此美味了!
他要吃!
狠狠的吃!
啪啦……
突然,在譚玄示意下揭開一個酒罈的燕一夕大手一抖。
酒罈的白玉碎片在被炭火灼燒得乾燥無比的暗沉土壤上折射出無數道寒光——西北方的雲層正被十二輪烈日撕開。
幾乎是同時,東南方的虛空泛起層層漣漪。
一艘金烏戰船橫空而出。
不光如此,在遠空四下的眾多修士關注之下,屬於廣寒宮的月白色雲舟也切開天穹。
伊輕舞踏著星輝走來時,連那整艘雲舟彷彿也成了遙遠的背景板。
她雪色紗衣上流動著銀色暗紋套在玲瓏有致的凹凸玉體上,修長玉腿邁動,每步落下都有皎潔的冰晶在足尖綻放又消散。
鴉羽長髮間墜著的寒玉髓,隨著她偏頭打量烤架的動作,在頸側晃出泠泠清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