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無始鍾神威(1 / 1)
“聽……”
星空死海。
譚玄的反常舉動在不死天后等人看來,是那樣的詭異與滑稽。
聽?
聽什麼?
聽你慘死的聲音嗎?!
“死到臨頭了,還玩什麼莫名其妙的把戲?強者坦然面對生死,你若是不這般苟延殘喘,做此類無意義的拖延時間之舉,或許我們還能高看你一眼……”
血凰將冷哼了一聲。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看到原本神情淡漠、只隨他們機械版行動的寧飛化身表情變幻:
“不好,那口鐘……”
噹!!!
寧飛剛要開口,但異變的到來,卻要更迅疾幾分!
噹……
一道彷彿從漫長時空長河彼岸傳蕩而來的古老鐘聲,從北斗星域紫山深處霍然響起。
這一刻,紫山畔仙洲之上、乃至整個東荒、甚至北斗的修士,聽到這悠遠的鐘鳴,紛紛驀然回首,看向那座紫褐色巍峨山巒。
鐘聲只響了一記,好似各大道統之中,晨鐘暮鼓般,用於報時一樣,沒有往昔任何一次那般大展神威。
噹……
鐘聲浩蕩,雖說沒有一絲神異激盪而出,但依舊引得偌大的北斗各地,四下人群掀起軒然大波,議論紛紛:
“無始鍾??!”
“是無始帝鐘響了!!!”
“……”
“多少年了啊,帝鍾終於再次響起了……”
“……”
“此番春秋殿沒有大敵上門,這無始鍾何故敲響?!”
“莫非是,黑暗動亂將至嗎?”
“……”
……
“怎麼會這樣?明明天機封鎖沒有被突破的痕跡,為何這口鐘會突然敲響?”
北斗星域外,聽到鐘聲響起,一道氣息內斂的白袍持槍身影面色一變。
腦海念頭湧動的同時,他沒有太多的遲疑,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原地。
…………
不死山深處。
幾個自斬修為的古老至尊,在鐘聲響起的剎那,便睜開了沉眠的雙目。
“此鍾為何而響?”
“這次的鐘鳴可不比之前那幾次,這道鍾波,便是我當面對峙,修為若不極盡昇華,怕也得謹慎對待……”
“那鍾波在誕生的一剎那,還未出無始道場的瞬間,實則便已透過無盡虛空,直達域外某處了。”
幾道神識交流念頭接觸,其中一個存在忽然道:
“你們說,那人真的已經坐化了麼?”
這話一出。
不死山深處頓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良久。
一個至尊才幽幽道:
“九成九應該已經殞落了,至少那層天心大道壓制是消失了八萬多年了……”
“……”
幾尊先前言語的存在彷彿是鬆了一口氣。
這時,又有至尊道:
“距離我等出世,祭煉血食,維持生機那一日,還有多久?”
“怎麼?這就按耐不住了?上一次發動黑暗動亂,我收穫不小,現在體內血氣、生機還算充沛,就算這次不出世,也能抗很久。”
“哦?是嗎,呵呵,那到時候你就繼續在這裡窩著吧……”
“那一天快了。”
“說起來若非虛空那瘋子,我等何須等如此之久?”
“等不及了,那你也可以不守約啊……”
……
類似的談話出現在太初古礦、神墟等幾大禁區深處。
而與此同時。
那道蒼茫鐘聲已然透過無盡虛空,驀然在譚玄等人所在的這處星空死海響徹!
噹!!!
鍾波激盪。
“怎麼可能??我真身根本沒有從凰巢中出世,怎會驚動這口鐘?”
不死天后雍容、尊貴的化身神情劇震。
不光是她,在場的八大神將,有一個算一個,除了寧飛化身與真身之間有感應,提前猜測到了幾分真相之外,其餘之人瞳孔巨縮,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可思議。
噹!!!
這一刻。
無形鍾波席捲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在場的九大準帝,雖在察覺不對的瞬間,便已各施手段抵禦,但終是準備不太充足。
且這一擊鐘波,無始鍾可謂是使出了全力。
位格幾若仙器的一擊,何其恐怖?
也就是此般手段太過返璞歸真,沒有太多的花哨,只以最純粹的大道紋絡方式呈現。
否則,這方星空死海天崩地裂,星辰失色也是等閒。
噹……
嘭!
嘭……嘭……
“噗!!!”
血凰將通天法相轟然炸裂,如陶瓷般遍佈細密裂紋。
絲絲縷縷的道則在那鍾波激盪之下,徹底消弭。
“噗……”
龍虎雙將的慘狀亦是大差不差,抵禦手段也不過多阻攔了千分之一個剎那,便一觸即潰。
“嗬!!嗬……嗬……,好……好恐怖的鐘波……”
法陣崩碎間。
原地,九大準帝一個個身形大震,如遭重擊。
有真身在場的全都吐血倒飛,而那些道痕所演化的化身,則是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場中,只剩下四道準帝真身!
譁!!!
鳳凰神巢降臨此地的虛影化為一片五彩光雨。
噠!
也在此刻,一道白袍身影出現在場中。
寧飛真身!!
而其現身也就意味著,那口鐘定然已經勘破了此中內情,洞悉了一切,其繼續在北斗星域外封鎖天機已經無甚意義。
“寧飛,此人便交給你了,務必將之抹殺!”
不死天后一縷附著在鳳凰神巢光雨之上的殘留神念傳來一絲念頭。
光雨閃爍間,在唸頭傳遞的剎那便徹底湮滅。
白袍青年聞言,神色凝重的遙望了一眼無盡星空另一端。
那裡,煥發著五色神光的鳳凰神巢,在鍾波出現的同時,便陷入了沉寂,盤旋在宇宙深處,宛若一尊無主之寶。
“咳!咳……咳……,看來我此番不死,你們是睡不著覺啊?”
《無始經》石書籠罩下,譚玄咳出兩口血,他打量場中,不禁咧嘴冷笑道。
“要怪,就怪你是無始傳人吧。”
寧飛沒有廢話,在言語的瞬間,他一步踏出,身隨槍動!
轟!!!
他沒有小覷早已經是油盡燈枯的譚玄,又或是料到無始鍾必然不會做事不管,他手中的成道重器對著譚玄便是轟然點出!
動用全力!
霎時間,這片星空死海死寂的天地大道交感,絲絲縷縷充斥著大道紋絡的祥光、瑞彩,洞開虛空披落在其身上。
一點幽芒遞出,順帶徹底消弭了此地殘存、不斷迴盪的鐘波餘震。
近乎另類成道的境界實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恐怖如斯!
而原地所在,作為那點幽芒目標的譚玄,卻是一動不動,彷彿是有恃無恐般。
其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寧飛,就好像已經是看著一個死人!
唰……
成道重器轉瞬即至,事實也不出寧飛所料,在槍尖距離譚玄身前三尺之際,一尊透明的古老帝鍾緩緩凝實!
噹!!!
兩件重器碰撞間,驚天動地的巨響出現。
劇烈的鐘鳴傳蕩四方。
內外的封鎖早已在先前的鐘波席捲下消失。
這一聲巨響,波及了這片星空死海毗鄰的數十個星域!
死海大部,被轟成了虛無。
鍾波恐怖,長槍顫鳴,籠罩在其上的祥光瑞彩變得暗淡,寧飛身形劇震倒飛,氣息翻湧不定。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顯現而出、有著無盡混沌氣垂落縈繞的古老帝鍾,緩緩道:
“果然,你早在放出那道鍾波之時,便已跟著鍾波來到了這裡……”
說話間,他持槍而立,沒有再著急出手。
四下區域在狂暴的毀滅之力下破碎不堪,無始鍾神祇沒有聲音傳出,似乎是不想與之交流什麼。
“咳……咳……”
石書籠罩下,譚玄又咳出兩口血。
周圍那龍虎雙神將等四尊準帝真身,在穩住受挫氣息之後,便紛紛默契的圍攏了上來。
沉凝如水的氛圍在瞬間成型。
此時此刻,雙方誰也沒有率先動手。
無始鍾是首先要保住譚玄的性命,並保證在接下來交手中,儘可能不會將之波及到。
這其中的考量,自然是天差地別。
又或者,無始鍾神祇是打著將這幫人留著,充作譚玄後續成帝路上磨刀石的算盤。
但總之,其不言語,縱使是譚玄,也無法掌控其具體的想法。
“她既然說了讓我務必將你抹殺,那今日無論如何,哪怕是拼著我自身重創,也要將你這條命留下!”
死寂並未持續多久,寧飛掃視了一圈龍虎雙神將等人:
“這口鐘位格雖然恐怖,但畢竟也就是一尊器物罷了,其中縱有神祇,然離了那古皇山,沒有了帝陣加持,便如無根浮萍,空耗底蘊……”
轟!!!
話音未落,其便已悍然發難!
一尊另類成道,四大準帝,真身傾力出手!
噹!!!
這一日,古老鐘聲長鳴。
四大準帝中,龍虎雙將隕落!
血凰將重傷在一道鍾波中付出極大代價遁走。
但譚玄卻也並不好過。
………………
………………
毗鄰星空古路·人族二十一城的一處生命星域。
浮空古星。
懸空河環繞這顆破碎卻頑強的星辰,一道赤足仙影點在一汪靈池之上,青絲如瀑垂落銀河。
仙影身遭,片片花瓣縈繞舞動,伴隨著醉人的香氣,在四下瀰漫。
唰……
某一刻,一點璀璨純粹的仙光自仙影白玉般的指尖沁出,瞬間便如投入滾燙油脂的淨水,驟然漾開!
那絕非簡單的光芒,而是凝聚了無上大道的道則,古老、繁複、生機磅礴,蘊藏著淨化一切汙穢的偉力!
《西皇經》!
其的身份,好似已經不言而喻。
絲絲縷縷的道則如水銀瀉地。
以她瑩白赤足所踏的那片靈池為圓心,一層肉眼可見的清光漣漪無聲盪漾開來。
漣漪所及,這本是枯寂期的靈池,竟悄然萌發出一點、兩點、無數點……微不可查卻生機勃勃的碧色光點!
光點迅速生長、舒展,凝成一片片晶瑩剔透、脈絡清晰的蓮葉,葉緣流淌著星辰的微光。
緊接著,青碧的蓮莖筆直地抽出,頂端悄然綻放出含苞的青蓮!
蓮瓣如玉雕琢,又似星輝凝成,花瓣舒展間,一縷縷純淨至極、帶著瑤池特有清氣的氤氳之氣瀰漫開來。
良久。
星河無聲,碎星靜懸。
瑤池聖女月霓裳微微仰起螓首,望向星空深處。
她那雙彷彿倒映著亙古星河與破碎懸河的眸子深處,似乎漸漸出現了一點什麼。
好像有個人影,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從天墜落?
…………
…………
度日如年。
無邊無際的虛空中,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都已扭曲、崩塌。
譚玄感覺自己像一顆燃燒殆盡的星辰,正無可挽回地墜向永恆的寂滅。
破碎的混沌道圖浸滿了他滾燙又冰冷的血,裹著他的殘軀。
“呼……”
譚玄殘軀仰天墜落,雙目無神。
漫長的墜落中。
他每一次幾乎不存在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上下無數道猙獰的傷口,噴薄出散逸著死亡氣息的金紅微芒。
那一日,無始鍾大發神威。
但一尊另類成道,四尊準帝聯手的恐怖陣容也不是紙糊的。
尤其是寧飛這可憐又痴情的死舔狗,對不死天后的要求簡直是奉若聖旨。
是以,哪怕在四尊準帝出現兩死一傷的局面下,其不到最後一步,依舊選擇死磕,誓要將譚玄留下!
而戰時一拉長,譚玄身上的創傷便一步步加深,最後則是由無始鍾擋下所有來敵,並發動道則神異,將他放逐出那片星辰死海。
“希望……不會被放逐到一處異族生命地吧,否則,就我這狀態,隨便來一個半聖,可能都能‘撿屍’成功了……”
龍虎雙將在自知必死之際,昇華、透支所有,合力打出的那滅世一掌,裹挾著萬古的怨毒與皇道法則,幾乎將他苦海徹底擊穿、碾碎。
最終無始鍾分力將他被放逐的關頭,寧飛緊隨其後穿透而來的一絲絕殺槍芒,更似九幽深處的毒龍。
此時此刻,饒是已經過去了半旬。
陰寒歹毒的道傷之力仍然在瘋狂啃噬著他每一寸骨骼與本源。
他引以為傲的先天聖體道胎,此刻成了遍佈裂痕、行將崩解的殘破瓷器。
無邊無際的寂靜中,他眼前只有無邊的黑暗,耳畔唯有永劫死寂的風聲。
黑。
黑暗。
漸漸地,譚玄的意識像沉入冰冷粘稠的墨海,不斷下沉、稀薄,最後只剩下一點微弱的意念:
‘結束了麼……’
就在一點殘存於仙台識海的意念之火也即將徹底熄滅的剎那。
周遭放逐之力形成的深邃黑洞,以及近畔幾乎凝實的虛空壁壘似乎被某種沛然無匹的浩渺力量硬生生撞開了一道裂隙!
噹……
無形之中,昏昏沉沉的,譚玄好似聽到了一聲遙遠的鐘鳴。
對此,他心頭稍稍一鬆。
他知道,這是無始鐘的助力!
但緊接著,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原來,隨著那道若有若無鐘聲的,還有一道神祇意念傳音。
無始鍾告訴他,就在先前不久,對方身處奇異空間的主人——無始大帝,在召喚它!
所以,只能暫時跟他這無始傳人說再見了!
譁!!!
甚至來不及思量為何無始大帝的召喚比之原著原有脈絡提前了這麼多。
一股突如其來的、難以抗拒的巨力攫住了譚玄殘破不堪的身軀,像丟棄一塊破敗的朽木,猛地將他從這虛無的放逐囚籠中甩了出去!
天旋地轉!
緊隨而來的,是身體被瘋狂擠壓、摩擦的劇痛,彷彿正從一座燒紅的巨大銅爐中被強行擠壓而出。
而後,是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以及一種截然不同的、無比濃郁的天地精粹氣息,帶著水汽的清潤和草木的微苦,洶湧地灌入他乾涸破碎的肺腑。
他殘存的最後一絲感知,捕捉到了下方一片浩瀚無垠、靈霧氤氳的靈池,以及池畔那道隱約可見的熟悉且陌生的絕色仙影。
這裡是……哪?
月霓裳怎麼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