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六 張申嶽的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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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張申嶽的決心

張申嶽立即連連點頭:

“沒錯,我就是想說這個。 ”

這下子不但龐雨,連解席都在苦笑:

“這可真是個大題目呢——申嶽,如果你真這麼想的話,你要說服的可不僅是我們,而是整個委員會,甚至是全體大會!”

“但現在瓊州府地區是你們在做主。”

張申嶽一眼看破老解企圖踢皮球推卸責任的打算:

“而且說實話,我們大家彼此都清楚——你們兩個人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影響到委員會的。瓊州府現行的方針政策,以後很可能將成為我們對待所有佔領區的樣板。”

解龐二人盡皆默然,老張畢竟是自己人,不那麼好哄的。沒奈何,龐雨只好正經面對。

“好吧,老張,既然這麼抬舉我們。那我們不妨來詳細談談,將來這個集體的所謂路線問題。”

“首先我要糾正你一個觀點——你說我們在剝削普通民眾?如果把徵稅看作剝削的話,我們確實是在剝削。但你應該也能看到,我們剝削的物件可不僅僅是平民。”

龐雨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正是前兩天大戶們繳納的稅收總額清單,這可不是個小數目,林峰花費了好幾天才統計清楚,今天才剛剛拿來清單。

“我們確實是和那些地主老財談笑風生,吃吃喝喝,還送了他們禮物——但我們依然是在剝削他們,而且比剝削平民要狠得多。”

龐雨毫不諱言地說道,並拍了拍那套清單:

“林峰已經統計出來了:比起他們本應該繳納的數額,平均每家大戶都多交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有些甚至達到了百分之二百!而平民只要按正常標準交納賦稅就可以了……嘿嘿,我們短'毛'的禮物可不是那麼好拿的……這一點,老張你可承認?”

雖然心裡有點不太服氣,但張申嶽此刻依然只能點頭。龐雨說得不錯,這些大戶此次付出的代價確實高昂,只不過穿越眾們用很好的'操'作掩蓋住了這種壓榨。用牌匾和禮物,當然還有一堆空頭許諾作為心理安慰,成功安撫住了對方而已。

“對於那些平民,如果是我們親自來'操'作,肯定不會用這麼直白的順口溜……但我們大家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平民的數量太多了,光靠我們自己根本管不過來,這事兒只能交給本地官吏來做。”

“所以……”

龐雨舉起那幾分文告,臉上反而帶了一絲笑容:

“他們能寫出這種東西來,我覺得已經很不容易了。這些人畢竟還是習慣原來那種居高臨下的地位,他們不可能從吸血吏一下子轉變為人民公僕——而這一點,恰恰決定了,老張,我們不可能走你說的那條路!”

“……我不理解。”

張申嶽表達的很直率,龐雨的回應也一樣直率:

“很簡單,因為我們沒有人——你說的那些東西可不是空泛名詞。每一條都是一項非常具體的政策。而政策是必須要有人去推行的——請問找誰來做?用那些明朝官吏麼?用封建王朝的官僚系統來執行'共產'主義的方針政策?你認為這現實麼?”

張申嶽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忽然迸出一句:

“我們在王家莊那次,不是做得還不錯麼?本地胥吏配合的也挺順手。”

龐雨反而楞住,看了他片刻,嘿嘿一笑:

“不錯?那要看你怎麼定義‘不錯’這個概念了——我們在王家莊只需要破壞,而破壞永遠是最簡單的——帶領一夥子平民,搶劫和瓜分了一家大戶,僅此而已……當然這本來就是我們的目地,可以說是幹得不錯。但是,之後呢?老張,在分完田地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你關注過嗎?”

不等對方回答,龐雨站起身來,在後面的櫃子裡翻尋出一堆新地契,直接把它們攤到張申嶽面前:

“這是老嚴他們送來的存檔副本:有些人還沒拿到地契就把它賣了,做契約的時候直接要求寫上了新買主的名字!而另外一些則是轉手僱傭了原來和自己一樣窮困的貧農做佃戶,地租田賦還跟原來收的一樣多——僅僅因為後者運氣不好,沒趕上我們的分田。”

張申嶽不相信的翻看著那些檔案,臉'色'卻是越來越白:

“不應該的……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這才是正常的結局。”解席終於也開口,“以那些農民的見識,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上進之路了。”

手指點著幾張契約,上面明顯都是同一個人的名字,同樣也是姓王,龐雨哼哼冷笑:

“如果善於經營而且運氣不錯的話,若干年以後,這就將是第二個王大戶,一個和原來一模一樣的迴圈,除了戶名更換以外沒有任何改變。”

“我們可以教導他們……”

張申嶽仍在堅持,但聲音已經低下去很多,龐雨很無奈的搖搖頭,繼續反問:

“教他們什麼呢?……農會?合作社?還是人民公社?這些制度在我們自己的那個社會成功了嗎?而且最重要一點——這邊有多少人懂這個?除了咱們這十三個現代人,還有誰能聽懂這些名詞?誰還知道它背後的寓意?就算我們十三個人統統支援你,就算我們都知道應該怎麼推行這些制度,我們各自帶些人分散下去,大概一人能控制一個村,充其量可以掌握住十三個村子——然而可能這麼做嗎?瓊州府還要不要了?商業渠道還要不要發展?我們所面臨的問題可不僅僅是農村!”

一連串的質問讓張申嶽瞠目結舌,他原本是做好準備,想和龐雨好好辯論一下關於方針路線的選擇問題,卻不料對方根本不跟他談這些,直接舉出來一大堆實際問題。而且還都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還是缺乏基層幹部啊。”解席在旁邊嘆了口氣,“所以從一開始我就說:要建立屬於自己的人才隊伍,明王朝的官僚體系終究不能依靠。”

“但我們的發展步伐卻不能因此而減緩,我們不可能停下來慢慢等人才。所有一切,都只能因陋就簡,立足當前。”

龐雨放下手中檔案,坐到張申嶽對面,正視著對方:

“從擱淺登陸的那一天起,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立足於當前允許的條件。到現在其實也是一樣……老張,如果說當年那批開國元勳有什麼最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我覺得應該是實事求是,立足於本地實際——王明不顧當時中國的國情執意要學習蘇聯,明顯是犯了教條主義錯誤。那我們跑到明末卻非要照套當年土地革命那套政策,難道不是一樣的教條?”

“明末和土地革命時期很多情況都類似,但畢竟還是有差異的……”

見張申嶽還要堅持的樣子,解席連忙'插'口:

“至少,現在滿洲兵還沒入關,民族矛盾這一條還沒凸現,老百姓主要反對的依然是官府。”

張申嶽沉默許久,終於抬起頭來:

“好吧,看來我原先考慮的是不太周到。不過,既然你們都說需要建立基層隊伍,我想總應該有人帶頭的……我打算下農村去。就是王家莊好了,從那裡開始。”

解席與龐雨對望一眼,張申嶽果然是個很實在的小夥子。

“那炮兵組的事情……?”

“吳季會接手的,現在已經培養出幾個新炮手,少了我那門炮一樣打得響。”

龐雨本來還打算說些什麼,但見張申嶽已經下定決心,也就沒再阻攔,反而給他出了幾個主意:

“……去找敖薩揚,讓他派幾名護兵,再從城管隊裡面抽調十幾個人,組成一個工作組。要特別注意安全,現在城裡好些了,但城外依舊是橙'色'危險區域。”

“另外,建議你去跟吳南海通個電話,他對於農村合作社好像是有點想法的。你的這次嘗試很有可能會成為將來我們所有農村政策的樣板,千萬要慎重行事。”

而解席則完全是毫無保留的表示支援:

“好樣的,儘管放手去做。無論你作什麼決定,咱們這裡一定做你的堅強後盾!”

張申嶽也不多說,點點頭,起身離開了。龐雨嘆了一口氣,臉上頗有憂'色',而解席卻猶自眉開眼笑。

兩人立即發現對方態度不對,各自回頭,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怎麼,你對申嶽的主張還有疑慮?”

“是有些疑慮……我不知道張申嶽打算採用什麼體制。如果他的手法太過於激進,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反彈。”

解席很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太多慮了,並不是只有你才一心為集體打算。申嶽是從農村出來的,他知道農民們想要什麼。他也知道我們的處境,行事不會太過分的。”

“但願如此吧,我是在城裡長大的,對農村確實沒有切身體驗,所以在這方面我沒什麼發言權。不過……就算申嶽的嘗試成功了,我還是不會贊同他要走的那條道路。”

“嗯?”

解席不解,龐雨則又長長嘆了一口氣:

“那是一條紅'色'的道路,是要用血鋪出來的。歷史上走了這條道路的幾家政權:蘇聯,中國,朝鮮……他們也都幹過同一件事情:肅反……我想這不單純是巧合罷?”

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解席,龐雨嘿嘿一笑:

“也許在明末走這條路最終也能夠成功,但你和我,甚至哪怕是老張本人,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就真的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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