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歡笑 刀尖和淚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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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指著陳小顏脖子的那把刀……”

“就是這把。”嶺花點點頭,“姐姐給他的。”

“滅火器也是她給你的吧?”

“何必明知故問?”

“關鍵時刻總是得靠她的道具脫險,就連讓我免於燒死的揹包也是她的……”

“你想說什麼?”嶺花輕輕蹙起眉毛。

“……你姐姐是機器貓吧?”

她的臉瞬間僵住了。

片刻後,她的嘴角開始抽搐,下巴開始抖動。

她強忍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表情失控,笑出了聲。

“抱歉。”她的小手在臉前揮了幾下,似乎是想把笑意趕走,“我失態了。”

我聳聳肩,儘量不去看她的臉。

一來她的樣子有些尷尬,看她會加劇她的不安。

二來她笑的樣子雖然不難看,但很怪,看上去有些異樣——似乎她的臉還不適應這種表情。

余光中,我注意到她再次看向鐘錶。

時間可能不多了。

“嶺花,”我問,“這是你的真名嗎?”

“為什麼這麼問?”

“這是你可以回答的問題嗎?”

“取決於問的原因。”

“剛才我回想了一下,對你,我並非一無所知——至少我知道你的名字,”我頓了頓,“但我不認為這是真名。你告訴我你名叫‘高嶺之花’,這名字過於怪異,就像是中國女孩告訴我她名叫‘金枝玉葉’、‘掌上明珠’、‘風華絕代’一樣。像這種高高在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名字,只有舞臺或電視劇裡的人物才會取。”

伴隨著我的話,她的笑意漸漸消失了,身體姿態也恢復了筆挺。

“好吧,”她說,“我承認,這是假名,但是,我的真名確實不方便告知。”

“沒關係,肯承認用的是假名我就已經很高興了。”接下來是丟擲關鍵問題的機會,“那你方便告訴我你姐姐的去向嗎?”

“不能。”

“這樣啊。”

“不,你別誤會!”她輕輕叫道,“我不是故意隱瞞,而是我無從得知她的去向。”

“什麼意思?”

她第三次看向時鐘。

“本來姐姐在樓下休息,但在今天凌晨,一個叫楊茗的女人突然闖進來,和爸爸說了些什麼,然後把她帶走了。”

所以她才會問我關於楊茗的事!

“她為什麼會跟楊茗走?”

“不知道,姐姐和我交流的不多。爸爸沉默寡言,也不肯多說(我猜她因為害怕根本不敢問)。不過,姐姐是自願跟她走的,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我扭臉看向那把美工刀。

“難怪你爸爸託我將這把刀還給她。”

“畢竟是姐夫的前妻,由你去找她,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

“‘順理成章’?如果我把這把刀捅進她心臟,或者當著她的面捅進我自己的心臟呢?”

她嚇了一跳。

“放心,我開玩笑的。”

“請別這麼做,”她再次蹙起眉,“我理解不了這種奇怪的幽默感。”

“不會再這麼做了,我保證。”

“那麼……我,我該走了。美工刀的事,就拜託你了。”她微微朝我傾了一下身子。

“聯絡李老師的事呢?”

“同上。”

說完,她轉過身,急匆匆的走出病房。在門口,她和白護士撞了個滿懷,低頭致歉,而後消失在走廊裡。

……她是在躲著誰嗎?

“開始疼了嗎?”

白梓茹端著盤子走進來,用紙杯裝著溫水給我灌了幾粒大大小小的藥片,又用冰涼的小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你該躺著。”

“我更想坐一會兒。”

“好吧,但不許坐太久。”

她幫我調整好病床傾角,隨後便把目光投到那把美工刀上。

“美工刀不能用來削蘋果,刀片會生鏽的。”她說。

“這樣啊,我本來以為可以呢。”

我只能順著她的話說,否則我就得告訴她:這把美工刀是剛才那女孩給我的帶的探病禮物。

那她為什麼要送我刀子呢?為了預祝我被傷痛戰勝、早登極樂仙境唄。——我要是這麼說,她非報警不可。

白梓茹聽完,疑惑地看了我幾眼,轉身出去了。

我把那把美工刀抓在手裡,仔細的端詳了起來。

這東西整體是黑色的,大約一掌長(男性手掌),首尾點綴著血色的工程塑膠,刀身使用可替換的25mm加寬型合金刀片,整體上又厚又沉。

對於一個女孩而言,這把刀並不太容易掌控。

“未婚妻”帶這麼一把刀在身邊幹嘛?

總不會想用這把刀自殺吧?

我在心裡尷尬的笑了兩聲,但願不會。

走廊裡有響動,白梓茹站在門口朝我這邊張望。

我揮了揮手裡的美工刀,朝她笑了笑。她也回以靦腆的笑容,然後匆匆走開了。

對了,護士長好像提到過:“未婚妻”的手腕上有帶血的割痕。

被割的是左手還是右手?

她好像沒說。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想象了用刀割下去的感覺。

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肯定很疼。

她是用這把刀割的嗎?

估計是吧。

那她是帶著什麼心情割的呢?

想著想著,我將美工刀的刀頭推出來,凝視著刀尖。

有什麼事想不開,非得走上這條路呢?

大約是因為愛情受挫吧?

揹包裡的避孕套和人流手術通知單就是證明。

但即便如此也不應該走上這條路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條……兩條腿的男生有的是,沒了這個,還可以找下一個,沒必要鑽牛角尖。

根據以往的經驗(教師崗位培訓課程的內容),走上這條路的學生往往很孤獨,身邊缺少可以傾訴的物件。

假設她是我校的學生,其實完全可以向同學們傾訴,或者去向負責學生工作的老師求助,不至於走投無路,更不至於走上絕路,除非她主動關上了與人交流溝通的大門。

哦……不對,她這不是來找我了嗎?

我也是她的老師啊!

在幫她走出困難這個問題上,所有老師都負有同等責任。

我將刀尖轉了個角度。

有點生鏽,用大拇指輕輕撥一撥刀刃,很鈍,似乎很久沒有更換過刀片了。

我猛地想起那張借條,那張散發著隆隆怨氣的借條。

“未婚妻”用“咒我下地獄”般的刀法,左一刀、右一刀的把那張紙割的如同分屍案現場。

這除了跟她心情不好、喝的酩酊大醉有關,和這把鈍刀自身也脫不了干係。

刀鈍導致割不開。

割不開,人就容易上火。

一上火,就想多割幾刀。

還是割不開,人就更上火……

惡性迴圈。

我的眼前浮現出一個在課桌前急頭白臉、持刀亂劃的小姑娘,她凝眉瞪眼、齜牙咧嘴,連頭髮都蓬起來了。

想到這裡,我不由的苦笑了一聲,將刀尖湊到手腕上劃拉了幾下。

果然,除了一道淺淺的傷痕和兩滴血珠,這把刀造成不了多大傷害。

“你在幹嘛?!”

刺耳的尖叫聲忽然響徹病房。

白梓茹像是瘋了般衝到我面前,劈手奪下我手裡的美工刀,丟在地上。

“你幹嘛要自殺?!”她的聲音近乎質問。

我?

我要自殺?

看著白梓茹那張驚恐的臉,我才意識到:

剛才我的行為太詭異,在外人看來可能就跟想要自殺沒什麼區別。

“沒有!沒有自殺,我怎麼會那麼做呢?”我笑了,“我剛才想事情太出神,拿刀隨便劃拉了兩下。喏,你看,沒出血。”

說著,我舉起手腕。

“如果對我不滿就請直說,不要用這種方式報復我!”

白梓茹繼續叫著。

“報復?”我懵了,“我為什麼要報復你啊?”

“我承認,要不是因為我多嘴,琳琳姐也不會被警察抓走。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白梓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嚎啕大哭,“如果我知道後果這麼嚴重,打死我也不會多嘴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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