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禁忌與決斷（1 / 1）
“自無不可。”
“師尊請講！”
姜宇、虞豐二人，前者成就上品金丹，早就道心通明；後者歷經幾百年磨鍊，道心已算穩固。
平心而論，倘若就此退卻，豈不是憑空給道心增添破綻？
“煉氣十二層，築基三境，金丹九轉，紫府五重，天人五衰……
“上古之時，雖然修行之法與現今不同，但境界確實是這麼個劃分。
“天人們經歷道衰之後，度過成仙之劫，便可飛昇上界仙境了，但是將上古、近古橫絕兩斷的那場亂戰，致使仙路斷絕，世間再無生靈登仙。
“強如真靈，能與謫仙爭鋒，更是可以說得上與世長存，依舊不能進入上界。”
陸掌教的話語有些欷歔。
姜宇點了點頭，這個說法他還是知曉的，藏經殿內不少古籍當中都有記載。
“但是你們想過沒有，人道領域的元神強者們，如何比得上仙道領域的生靈……人仙二字中的差距，可比煉氣一層到天人第五衰還要巨大。
“古籍上只有‘真仙降世，黑暗動亂’寥寥幾字，但背後所承載的歷史，已非言語所能表述！”陸掌教話鋒一轉，語氣突然激昂，連眼眶都紅了不少。
不錯，不說修仙界了，便是凡間國度當中，姜宇也看到過很多這樣的描述。
歲大飢，人相食。
寥寥幾個字，卻描述出了一段人間煉獄般的歷史。
“五衰，不是終點！我人族先賢，率先在已經完備的元神境界之上，走出了一條難以想象的道路。
“其名——三災！”陸掌教長吐一口氣，一掃頹廢，精神煥發，顧盼生輝。
他微微一笑，看向姜宇他們：“贔風島的由來，你們可都曾聽聞過？”
五師兄猶豫片刻，皺眉問道：“師尊可是在說那仙人手掌化做島嶼的傳說？”
“不錯。”陸掌教滿意的點了點頭。
相傳百萬年前，曾有真仙降世，血祭眾生，當時一名自微末中崛起的元神天人不忍生靈塗炭、血流漂杵之景，以凡道伐仙，與那降世仙人大戰，最終不敵，主動引來三災之贔風降臨，將那仙人拉入死局，那贔風天災便自仙人囟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在消疏真仙骨肉之時遇阻。
長生不老之仙體與恐怖的贔風災劫相互抵抗，歷經數萬年，最終雙雙消散，殘餘的仙體便化作這贔風島。
“你們曾經是否好奇，這贔風究竟是什麼存在？今天就告訴你們，五衰之後，尚有三災，曰贔風，曰陰火，曰天雷。”陸掌教語氣陡然凝重，驀然回頭，犀利的目光看向虛空某處。
只待他話音落下。
呼呼~
風聲鶴唳，不見影蹤，似是空間的漣漪，拂過姜宇的肉身，他的肉身本能瘋狂震動，寒毛根根倒豎，似乎下一刻自己的血肉就要如冰雪見日那般消融。
滋滋！
暗地裡，眾人心底突兀的升騰起一股無名怒火，催促著各自的心智，要將世間一切焚燒殆盡。
轟隆——
驚雷於莫名之處炸響，劈落地面，將四方炸出大坑，距離姜宇幾人交談的位置，也不過數丈遙遠。
姜宇悚然。
他回想起了，湯圓曾與他論及此事，當時還未挑明，卻已顯露出恐怖異象。
那時候，甚至還是在玉泉天人的洞天之中，現在只有大師兄和師尊的福地防護，談論這種禁忌引來的異象更是驚人！
“黑暗動亂當中，上古諸多有名有姓的天人踏上三災之路，只是為了獲得了抵禦真仙的力量，保全一方。
“古史中記載凡道伐仙的偉績，便是由此刻拉開序幕。”陸掌教語氣不勝唏噓，他在追憶那個偉大的年代。
若非丹草閣這樣龐大的勢力，從百萬年前的上古年間傳承至今，只怕不會有如此詳細的記載。
“除卻古早不可追溯的太古時代，上古數百萬年，諸天間存世的元神天人數量何其多，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諸位先賢們前仆後繼，毅然決然的踏上三災之路，燃燒自己，救亡圖存。
“此後，一尊又一尊的仙道生靈被各族先賢平定，絕望當中，曙光已然出現。只是正當諸天歡慶之時，變故發生了！
“仙道生靈們的強大和詭異遠超我等想象，縱然身死，道卻未消，他們藉著異寶，施展出恐怖的詛咒，勾連天地大道，將五衰之後的三災之路化作了禁忌。
“便是五衰已渡的天人，面對三災劫難也要慎之又慎，歷史上不乏強者隕落其中，三災比起成仙劫難，還要更加恐怖，不斷演化之下，這種禁忌如今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僅僅只是提及、論及、思及，輕則雷劈火烤，重則灰飛煙滅。
“因此，三災境界又被稱作禁忌領域，但元神天人們莫不追求，為的便是獲得那能與降世真仙抗衡的力量！”
陸掌教話語興奮，滿臉通紅，恨不能親臨元神，一窺此境風采。
他的話音落下，暗地裡颳起的陰風，心底升起的怒火，虛空中劈落的閃電越發的多了，這座層層防護的大殿頃刻間就變成了災劫之所。
“呔！”
就在姜宇他們使出手段，苦苦支撐之時，一聲輕吒從掌教口中傳出。
但見掌教師尊一揮衣袖，口中一股奇特的力量傳開，立時間將虛空中出現的所有災劫消弭於無。
“所以，紫府五氣朝元之後引來的雷霆天劫，便是三災之雷的顯化嗎？”姜宇心中低語，似有所悟。
難怪曾有主修雷霆道法的天人替後輩擋劫，最終被雷霆劈死，若是與禁忌領域的三災相關，那便說得通了。
想到此地，姜宇想起了曾經的好友齊道顏，那位胖乎乎的公子哥，身懷著“隱雷”靈根。
看來傳說當中，隱雷靈根便是為了抵擋三災當中的天雷災了。
也難怪齊道顏當初不顧性命都要闖入那片雷池深處，擷取造化為自己轉化靈根，這要是不小心流傳出去了，他的小命就不是他的了。
“至於你小子想問的三系同修，涉及到禁忌領域，許是上界生靈為了防止後來者登仙，在登臨元神境界之時，將會降下劫罰，抹殺天才。
“不同境界當中還有更深層次的聯絡和隱秘，我這次就不過多講述了，以爾等的道心，知曉太多，反倒是一種負擔，等你們境界到了，自會通識。”陸掌教吐了一口氣，最終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姜宇。
“史上，亡于禁忌三災的，最出名者，莫過於鈞天兜。
“除此之外，聖靈重修、天人嫡子、妖王后裔等不乏天驕怪胎，但凡三系同修者，莫不亡於成就元神的劫難中。
“便是身懷仙命者，生前或是禁忌詛咒的發起生靈之一，依舊未能破開這種劫難。”
陸掌教深吸一口氣，沉聲喝問道：“所以，現在的你，還要三系同修嘛？”
聲震如雷，強音灌耳，穿透耳膜，刺入靈魂，直達姜宇心底最深處。
在那裡層疊，迴響。
姜宇被拷問得有些暈頭轉向。
現在他才知道，小兜蟲的父親竟也是亡於三災劫難，更別說師尊提及的那些人物，他比得上嗎？
自己優勢在哪裡？強在何處？
他能破開這種禁忌，成功登臨天人嗎？
五衰三災八劫境，元神登仙一線天。
一步錯，步步錯，任何失誤，於仙路而言，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姜宇現在很迷茫。
“敢問師尊，近古以來，是否有生靈成仙？”他不甘心的問道。
“沒有，強如最強者真龍，站在諸世間最頂峰的存在，可力敵仙道之中的強者，依舊不能成仙。”
陸掌教搖頭，粉碎了姜宇心中最後抱有的一絲幻想。
猶豫片刻之後，陸掌教補充道：“我之所以讓你走三系同修這條路，私心有二：
“一是兩百年後，諸界山降臨，眾多天人預言中的黃金大世到來，諸界山上有一樁異寶，傳聞上界真仙們便是因此降世，便尋諸界而不得。”
諸界山，外界生靈只准許金丹境進入。
若是姜宇三系同修，搭配上那獨特的三寶本源，屆時戰力足以橫推同代，奪得瑰寶的機率將極大提高。
“二是為了印證一個說法，許多天人都推測，如今唯有三系同修者，方能破開凡境，度過三災，成功登仙。”
自他看到山河榜上，姜宇嶄露頭角，三寶本源覺醒之時，這種想法就已經紮根。
世間有神體、靈體、道胎、仙命……各種資質層出不窮。
但是精氣神三種特殊本源皆具者，史上也難尋。
若真要錯過這麼個人才，往後不知還要多少個年歲才能再發現一位。
陸掌教推心置腹，將心底的想法一併告知了姜宇。
前世蹉跎五百年，困守金丹二百載。
姜宇回憶起了自己初入仙道時的興奮，第一次被坑騙時的咒罵和沮喪，第一次奪得機緣的喜悅，第一次破境的快樂……
直到兩位紫府上人的亂戰，他被捲入虛空，生死道消。
所幸，他又驚奇的活了過來，回到了少年時代。
重生那一刻的驚奇猶在心間，生與死的恐怖尚且縈繞心懷。
少年暗暗發誓，這一次，他要勇攀仙道最高峰。
自此，他年少離家、獨自乘舟、跨海尋寶、苦修數年、闖歲寒宮，入丹草閣，奪聖心蓮。
歷經諸般曲折，修秘法，築三寶，證上品，結金丹。
“求道縱死心如鐵，不登絕頂不凌雲！”
曾發下的誓言好似閃電一般在姜宇腦海當中劃過，他出山遊歷，證就上品金丹時的決心歷歷在目。
既然三系同修是諸多元神天人推演出來有可能成仙的方法，沒道理自己不去走。
成就元神的劫難嗎？
先問有沒有，再看是不是！
山在那裡，人言可怖。
親眼見了，就知道了！
豈因他人言論，亂我一世道心？
“修仙修仙，倘若都成不了仙，那還不如眼睛一閉，做個黃粱大夢！”
姜宇吐氣，目有神光，語氣堅定。
“好！我陸天舒的弟子，果然有志氣！”陸掌教放聲大笑，走到姜宇身前，猛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少人傑，聞及禁忌而色變。
多少天驕，放棄三系而轉修。
而今，再有人向著所謂的禁忌發起衝鋒，不畏艱險，不懼劫難。
恰如曾經在天人五衰之後，踏出三災之路的先賢一般，人族，從來不缺開闢者！
陸掌教鄭重的說：
“姜宇，往後有什麼問題，儘管來找我和你大師兄，我們這一脈，從上到下，都是你的護道人！”
大師兄葉華東也被姜宇表露的果決震撼，感慨道：“不錯，我們都是你的護道人。”
五師兄一個大男人，眼眶竟有些微紅，伸手拍了拍姜宇的肩膀，嘆了口氣道：“小師弟，往後的路難走啊。”
一時間，殿內氣氛竟有些許沉重。
姜宇哈哈一笑，故作輕鬆的回應：“師尊，這還沒開始修行呢，就搞得我就像要死了一樣。”
事實上，若是師尊不告知他此事，他多半早已經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只是日後回想起來，或許會有心結罷了。
因為此事，他甚至忘了在藏經殿中購換上古煉器法門。
而今經過師尊親自解釋，一窺後面境界的秘辛，他反倒是了卻了心中所願。
“看來師尊準備頗久啊，坑都給我挖好了，那門《三寶煉形訣》……”姜宇突然提及此事，陸掌教不由撓了撓頭，輕咳一聲。
沒錯，他當初暗中就在引誘姜宇走上這條道路了。
“什麼叫坑都給你挖好了，我這叫路都給你鋪好了！”陸掌教一瞪眼，鬍子都翹起來三分。
“諾，我聽東方長老說，你還未煉就本命法寶呢，這是從門內整理蒐集的煉器法門，其中有上古神通、功法煉器之術，亦有近古寶禁祭煉之法。”
他乜了姜宇一眼，隨後拿出一大摞靈珏，堆在了姜宇身前，幾乎像是一座小山。
一枚靈珏能承載的資訊是一個難以言語的天文數字，很難想象，眼前這些法門當中到底蘊含多少訊息。
怕是粗略看上一遍，都需數年光景吧。
姜宇無聲的抹了抹額頭，擦去了臉頰上的冷汗。
不過也好，這些東西換他去兌換的話，還不知要花費多少貢獻點呢。
“多謝師尊！”
未做躊躇，姜宇拜謝之後，將這成堆的靈珏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