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身作餌(1 / 1)
一連數日,質子府的日子彷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迴圈。
每日清晨,管事孫福都會準時端來那碗“滋補”湯藥,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真摯”。
而柳子立,也總是來者不拒,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府裡的下人和暗中監視的探子們,很快就發現了這位魔道聖子的變化。
起初,他只是臉色比往常蒼白了些。
幾天後,那份蒼白便化作了毫無血色的蠟黃,走在院子裡,腳步都開始發虛,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又過了兩天,他開始頻繁地咳嗽。那是一種從胸腔深處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咳聲,每一次都咳得身體劇烈顫抖,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殿下,您沒事吧?”
孫福躬著身子,語氣裡滿是“關切”,但那雙眯縫著的眼睛深處,卻閃爍著壓抑不住的得意與興奮。
“咳……咳咳……無妨。”柳子立擺了擺手,用一方絲帕捂住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當他拿開絲帕時,一抹刺眼的殷紅赫然出現在雪白的帕子上。
孫福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臉上的喜色幾乎要掩飾不住。
成了!這毒藥已經開始侵蝕他的肺腑!
“殿下,您這……這分明是魔功反噬的跡象啊!得趕緊上報陛下,請太醫來為您診治!”孫福故作驚慌地喊道。
“不必了。”柳子立的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咳咳……扶我……扶我回去休息。”
在下人的攙扶下,柳子立步履蹣跚地走向臥房。路過一處假山時,他腳下一個踉蹌,身形不穩,一縷微弱卻精純的魔氣不受控制地從他指尖溢位,將旁邊的一片綠葉瞬間染成了灰敗的黑色。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暗處所有監視者的眼中。
魔道聖子,魔功反噬,命不久矣!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質子府內傳開。
孫福和他手下的幾個心腹,此刻正聚集在一間偏僻的廂房裡,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獰笑。
“頭兒,那小子看樣是撐不了幾天了。”一個瘦猴臉的下人諂媚道,“他今天走路都打晃,剛剛還真氣外洩了,我親眼看見的!”
孫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急什麼?主子的意思是,要讓他死得‘自然’,死得像那麼回事。魔道聖子,死於魔功反噬,天經地義!”
“頭兒高明!”
“等他再虛弱幾天,咱們就去請宮裡的‘張太醫’來給他蓋棺定論。到那時,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查不出半點破綻!”
幾人相視一眼,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陰險笑聲。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眼中“行將就木”的柳子立,此刻正在為這場大戲,精心佈置著最後的道具。
這天,孫福再次送藥來時,柳子立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青瓷碗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殿下恕罪!奴才該死!”孫福立刻跪地,頭磕得砰砰響。
“不怪你……是我……咳咳……是我自己沒力氣……”柳子立虛弱地擺了擺手,示意下人將碎片清掃乾淨。
無人注意,一片沾染著濃厚藥漬的碎瓷,被他不著痕跡地踢到了床底的陰暗角落。
又一次在院中“散步”時,他一陣劇咳,捂嘴的絲帕“不慎”從手中滑落,掉進了假山石縫裡。他似乎想去撿,卻因體力不支而作罷,被下人攙扶著離開。
那方沾染著“血跡”與藥漬的絲帕,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石縫中,成了一份不會說話的鐵證。
佈局的高潮,在三天後的一個下午。
孫福前來“探望”時,柳子立正躺在床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彷彿陷入了昏迷。
孫福壯著膽子,伸出手指在他鼻下探了探,氣息若有若無。
他心中大喜,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見床上的柳子立開始說起了胡話。
“父親……孩兒不孝……咳咳……我藏在……院裡那棵老桂花樹下的……寶貝……決不能……便宜了那幫外人……”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孫福心頭!
寶貝?
這窮途末路的魔道聖子,身上還能有什麼寶貝?莫非是他父親留下的魔道傳承或是什麼神兵利器?
孫福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中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過。
確認柳子立再次“昏死”過去後,他立刻退出了房間,招來一個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
夜,深沉如墨。
整個質子府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臥房內,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油盡燈枯的柳子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之中,哪裡還有半分白日的虛弱與渾濁?清亮、深邃,宛如寒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開始運轉《青元訣》。
如果此刻有人能內視他的身體,定會驚得魂飛魄散!
他的經脈之中,一股碧綠如玉的溫潤真氣,正如同奔騰的江河,浩浩蕩蕩地流轉。而那些被他喝下的陰冷毒素,此刻正被這股強大的青元真氣死死包裹、拉扯、碾碎!
蝕骨草的劇毒,在精純的正道真氣面前,非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像最高效的燃料,被不斷地煉化、吸收!
一絲絲精純無比的能量,從毒素中被提煉出來,融入青元真氣之中,讓原本就磅礴的真氣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精純!
轟!
一聲輕微的悶響在他體內炸開,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傳遍四肢百骸。
《青元訣》,第一層,圓滿!
柳子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的顏色,竟是帶著一絲淡淡的黑色。
他不僅將體內的毒素盡數化為己用,實力更是藉此機會,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他強大的感知力如潮水般鋪開,瞬間籠罩了整個質子府。
他“看”到,孫福正帶著兩個心腹,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院角的老桂花樹下,藉著微弱的月光,拿著鐵鍬開始瘋狂挖掘。
柳子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他甚至聽到了孫福向背後主子傳信的低語:“……一切順利,明日一早,便可宣告其暴斃……”
宣告暴斃?
柳子立收回感知,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已經準備好了,迎接明日那場,為他自己精心準備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