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止不住的念頭(1 / 1)
是的。
方靜從星紀元離開之後也不由得感嘆了起來。
這些年,大家是一直卷,就像她方靜想要一個8小時工作制其實也是非常難的,因為她天天要剪片子還要熬夜寫稿子,這麼一想,她竟然有點羨慕星紀元的員工了。
其實何止她,這方靜畢竟也算知名主持人,但跟著方靜一起採訪的攝影師還有助理就不一樣了,他們都不算央視的正規軍,連個編制都沒有。
就像助理小何,她在央視也算兩年了,但不說轉正了吧,這熬夜的身體都有點受不了了,可是小何其實能力挺強的,但沒卵用。
因為現在能力強不代表就會受到重用。
回去的路上,小何是一直保持著沉默,甚至連方靜和她說這一期的文案要好好寫她都沒有聽見,是方靜說了幾遍她才忙抬頭道:“靜姐,我曉得。”
“想什麼呢??”
方靜有些好笑:“是不是羨慕星紀元的員工了??”
小何沒敢說羨慕,不過倒是攝影師大壯則大大咧咧的說道:“靜姐,這誰不羨慕啊?工資給的足,年假給的足,熬夜還三倍工資,你再看看我們,真純純牛馬啊。”
“也不能這麼說……”
方靜朝著大壯道:“你要知道央視多少人夢寐以求呢,在這裡畢竟機會多,而且這麼大的平臺……”
“靜姐,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大家都要養家啊……”
大壯有些無語的說道:“您這話要是讓其它人聽到肯定說您在PUA了,別的不說,多少人離開央視了啊,不就是因為沒錢嘛……”
“你再給我廢物信不信我不管你了……”
方靜打斷大壯道。
“行,行,姐,我錯了,我不就是稍稍發洩一下嘛。”
大壯趕緊說道。
一旁的小何依舊保持著沉默,因為大壯是方靜的表弟,人家是能夠這麼肆無忌憚,她怎麼敢肆無忌憚呢??
同時,小何也看著手裡大哥發來的資訊有些嘆息。
媽媽又病了,而且這兩年治病其實花了不少錢了,家裡只供出來小何這麼一個大學生,本來到央視也算光宗耀祖了,可是她的工資除了住宿+吃飯之完,其實也剩不下幾個錢了。
過年回家看著媽媽的樣子,小何感覺到相當的難受,大嫂在背地裡講供個大學生有什麼用?還沒有初中畢業掙的多呢?
甚至若不是媽媽護著她,她可能在老家都要結婚了,畢竟老家彩禮給的多,有人因為相中了小何,又覺得她大學生,願意給彩禮百萬呢。
百萬彩禮,這在老家也算是相當多了,因為老家的彩禮一般也就二三十萬。
別說大哥大嫂了,就是小何的爸爸都有點動心了,甚至各種的道德綁架她,說給你媽治病欠下了一屁股債了,你難道不該給家裡做點貢獻嗎?
有這100萬,你媽媽可以放心來帝都治病了,咱家也會越來越好了。
這麼多年了,爸爸沒有求過你什麼,你想上高中,花錢讓你上,你想要上大學,我們供你,你媽為了你都病成這樣了,你咋就這麼自私呢??
總之若不是小何媽媽知道這事了,而且以死相逼,那說不定小何真的就把自己賣了。
“閨女,媽為什麼供你上大學?就是希望你能走出去,你哥沒本事,當時媽也想供你哥,但你哥不爭氣啊,初中沒上完就死活不上了,所以你都走出去了幹嘛還回來呢?媽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就是為了你回我們這裡結婚生子嗎?”
“你要有喜歡的人回來結婚生子也好,但這是賣閨女,別人怎麼做媽不管,但媽絕對不會允許你這樣的。”
“不用擔心媽的病,這病不是說到帝都治就能好的,別聽你爸你哥的,我和你說,你要是敢回來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
這是今年過年的時候,小何媽媽給小何說的話,而且從這之後,小何的爸爸和哥哥也絕口不提她嫁人的事情了,但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她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給母親治病,堵住家裡無底洞般的索取,但央視助理這份工作,聽起來光鮮,是老家眼裡的“出息”,可這份“出息”的代價是什麼?
微薄的薪水在帝都高昂的生活成本面前杯水車薪,加班是常態,熬夜是便飯,沒有加班費,只有領導一句輕飄飄的“年輕人多鍛鍊”。
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在被無聲地榨乾,像一臺磨損過度的機器,卻看不到任何提升和兌現承諾的希望。
大壯可以肆無忌憚地抱怨,因為他是方靜的表弟,有退路,而且大壯是帝都土著,人家根本不需要為錢擔憂。
可是她沒有,她只有這份看似體面、實則窘迫的飯碗,以及身後那個需要她填坑的家,她羨慕大壯可以脫口而出的抱怨,那是一種她早已失去的、表達不滿的奢侈權利。
然而,今天在星紀元基地的所見所聞讓小何有些重新整理三觀了,林星那句“員工不是耗材,是財富”,像一記重錘敲在她心上。
她看到那些員工面對林星時的鬆弛與親切,她看到食堂裡熱氣騰騰食材新鮮的飯菜,看到員工臉上那種並非強顏歡笑的、真實的輕鬆感。
她親耳聽到孟豔提到“惡意享受假期”時那帶著驕傲和滿足的調侃。
她更無法忘記林星那句樸實卻振聾發聵的話:“如果員工天天996、007,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哪裡還有閒心和精力去吃喝玩樂、去看電影?”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內心積壓已久的委屈和酸楚。
是啊,她多久沒好好看過一場電影了?多久沒陪母親散過步,甚至只是安靜地坐在一起說說話了?她所有的精力、時間,都被工作和沉重的家庭負擔吞噬殆盡。
她活得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卻不知終點在哪裡。
星紀元員工身上那種被尊重、被看見、被善待後自然流露出的歸屬感和幸福感,是她從未體驗過,甚至不敢想象的。
那是一種“人”該有的狀態,而不是“牛馬”。
因此,小何的心中生起了一個止不住的念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