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百日(1 / 1)
還有三個月
白年就要死了。
但是他活過的這麼多年,告訴他,他不會死的那麼輕易。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死的這麼狼狽。
他現在正拖著重傷的軀體,靠著街道殘破的房屋行走,在他的腳下是枯黃的雜草。
白年剛剛完成了一單生意。
那是他的最後一單生意。
本來按照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是不可能去執行任何任務的。
但生意就是生意。
接了單子的人,就要去處理單子。
這是它們這個行當的規矩。
沒有人敢不遵守規矩。
而強行去處理單子的白年,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子。
鮮血幾乎沁透了他白色的衣衫,讓他胸口那一道又長又深的刀傷,顯得不那麼明顯。
那一刀,是來自目標的護衛,是一個戴著面罩的刀客。
他在黑暗中抓住了白年的身形,然後狠狠的給了白年一刀。
那一刀很快,快的白年在反應過來之後,就只能想著逃跑。
現在的時間,離天亮已經不遠,白年已經逃竄出去很遠一段距離。
按照白年平時的認知,應該不會有什麼人追過來。
所以白年的步伐略微的放慢,他靠著牆簷,慢慢的踱步走著。
在天亮之前,白年終於是回到他們組織的據點。
這個所謂的據點,隱藏在一間藥鋪後面。
白年一走到這個藥店的門口,輕輕的敲擊了三下門。
隨後就有人過來應聲,“大早晨的,幹嘛呢?”
“生了急病,抓兩付藥。”白年的話音中帶著虛弱。
藥店的門開啟了,前來應門的是一個身著粗布衣衫的小廝。
這小廝看見白年這滿身鮮血,倒也不驚慌,熟練的把白年背起,隨後把門一關,向藥店內部走去。
而在這藥店旁邊躺倒著的兩個流浪漢,此時也醒了過來。
他們拿出一個潔白的小瓶,把瓶中的液體,撒在了白年在附近留下的血跡上面。
做完這一切,這兩人就又找好了一個位置,躺倒在地。
白年被那小廝帶進屋內之後,他們穿過藥箱後面的密道,一路向下。
下面是一處很大的密室,裡面點著燭火,有兩名身著灰衣的白髮大夫,正站在座椅旁邊等候。
小廝把白年穩穩地放在座椅上之後,就向著兩名白髮大夫打了招呼,然後就撤出了密室。
白年被成功地安置到了座椅上,兩名大夫熟練的開始檢視傷口。
“刀傷,取藥。”開口說話的這名大夫明顯要年長一些,雖然兩人都已是白髮蒼蒼,但這位大夫臉上的褶皺斑點,卻是更為明顯一些。
另一位大夫並沒有應答,他只是迅速的去密室後面的木櫃上面,取下一個小瓶,遞給那更為年長的大夫。
藥很快就敷了上去,接下來就是簡單的包紮工作。
對於兩位熟練的藥師來說,這工作也是迅速而簡單的,沒一會,一切就處理完畢。
而一直冷漠著臉忍受疼痛的白年,此時也開口說話,“三枚樹葉。”
白年艱難的使用著自己的手臂,從自己的衣袋裡面,拿出三枚銀白色的葉子。
這所謂的樹葉,是他們組織裡面類似貨幣一樣的存在。
這個隱沒於地下的巨大組織,他們只認這種獨特的樹葉貨幣。
“魔牙大人,兩枚就夠了。”年長的大夫這樣講道。
“剩下的那枚,賞你們的。”
“謝謝。”
“我需要刀。”
“請問您是需要的是那種刀?”
“小刀,又小又硬的那種。”
“除了刀還有其他需要嗎?”
“還要一件街頭藝人的衣服,以及.....情報。”
“請問魔牙大人需要誰的情報。”
“齊晟旁邊那個刀客的所有情報。”
“好的,我們會立即給您辦妥。”
兩位大夫在跟白年交流完之後,給他行了一個他們組織的禮儀之後,就各自離開了。
白年一個人留在原地,整理他的計劃。
他想要再回去殺死那個給予他致命傷害的刀客。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這是他的規矩,也是他能在這詭秘莫測的組織裡面,闖出一個名頭的原因。
每一個得罪他的人,他都會在最快的時間裡,給予回敬。
尤其是現在他只有三個月的壽命,他不想留什麼遺憾。
他現在就像沉入水底的水鬼,逮住誰就拉誰,拉一個賺一個,拉兩個賺一雙。
組織的服務效率是很快的,白年要的東西很快就給他送了過來。
給白年送東西過來的人,並不是之前的兩名大夫,而是一個裸著臂膀,體毛旺盛的屠夫。
這屠夫一身血腥氣極濃,讓人一聞就能確認他的身份。
屠夫把一份書卷和一柄小刀卷在那街頭藝人的衣服裡面,然後把這些東西放在了白年面前的桌子上。
“魔牙大人,這是你要的東西。”屠夫如是的講道。
白年也沒有繼續跟他廢話,他掏出四枚銀樹葉放在了桌子上,然後示意屠夫拿錢走人。
屠夫自然是沒有再逗留下去的心思,迅速拿了錢財,就走出密室去。
屠夫走後,白年就開始整理屠夫帶來的物件。
屠夫帶來的那把小刀,是一把薄弱蟬翼的小刀,入手冰涼,感覺不到重量。
白年知道這是利用一種叫做輕雲鋼的特殊材料製成的小刀,這種鋼極輕極薄,但卻堅硬異常。
把小刀放在手裡把玩了會,白年就起身迅速把街頭藝人的衣服換好,開始檢視那書卷裡面的情報。
“李於風,陳國白湘人,三十四歲,擅使刀,有一女一妻,居於柳明城下翁草莊。”
組織裡面的情報風格就是這樣,人是哪裡的人,多少歲,幹什麼的,家屬在哪裡。
但每個組織裡面的人,都知道這簡單的資訊當中,蘊藏著什麼。
接近目標的切入點,以及刺破目標心房的......刀。
白年更是明白這一點,幹他們這行的,情報有時候和生命等價。
天漸漸開始明亮了,白年的行動也即將開始。
作為一個資深的殺手,他身體的恢復能力是異於常人的,就算現在已經時日無多,但經過一兩個時辰的修養,基本行動也是沒問題。
白年在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走出了藥鋪,他穿著一身街頭藝人的衣服,走起路來狼行虎步,大搖大擺。
白年沿著這城中的中央大道一路向著衙門口前進,本來以為這大早上的,街道上人煙稀少,應該沒有些許波折。
但波折還是來了,這大早晨的,這縣衙裡面的衙役們就開始呼啦啦的在街道上一路狂奔,也不知道幹嘛。
白年在後面裝作若無其事的跟著,他想要看看這群衙役究竟是不是來貼他通緝他的榜單的。
事實證明,白年的猜測是很準確的。
這群衙役,果真拿著幾張連夜趕製的通緝單,在街頭巷尾各大出口都貼上了這通緝單。
不過值得一提的一點是,通緝單上並沒有畫像,甚至連人物外貌的描寫都很少。
這通緝單上只是說,齊家老爺被不明刺客刺殺,刺客逃走了,需要人來提供線索。
看完這通緝單,白年是差點笑出聲來,在這即將迎來死亡的最後三個月裡面,他很少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開心的笑一笑。
(這群傻子,這不什麼都不知道嗎?還找人......找鬼哦。)
這群衙役蠢事蠢了點,但笑過之後,白年還得默默的遠離他們,畢竟這夜長夢多,出了意外他也不好收場。
這大早晨的,夜雨城內的居民們有些起的早已經起床擺起了生意攤子,街上也開始熱鬧起來。
而白年此刻也終於是來到了縣衙門口。
白年這一到門口,自然是被這門口守門的衙役給攔住了。
“哪裡來的江湖術士,別處去,別在衙門口站著。”衙役喝斥道。
“衙役小哥,我這江湖術士可與尋常不同。”白年開始忽悠。
“不同?你們這些江湖術士的嘴一個比一個玄乎,滾滾滾,不然大爺給你來兩棒,你就知道什麼叫縣衙的花兒為什麼這樣紅。”衙役些許是見慣了這些靠嘴忽悠的江湖術士,一點聽白年講下去的耐心都沒有。
“衙役小哥莫急,你這聽我講完,你再來看看這殺威棒合適不合適落在我的身上。”白年繼續忽悠。
“那好,我聽你講講,要是這說的要是不入大爺的耳,這殺威棒你是逃不掉的。”衙役趾高氣昂的抬著頭,不正眼看白年。
“聽聞這齊家老爺被刺身亡一事,我這有獨門的線索要告知縣老爺,可否請衙役小哥為我代為通秉?”
“齊家老爺?哎喲,這位大爺請進請進,是小的疏忽了,大爺您這是哪裡來的線索,這麼快就有線索了?”這衙役這臉,屬狗的,說變就變,聽的白年說有齊家老爺的線索,這臉上就滿是殷勤之色。
“天機不可洩漏......”
“那好,大爺你這確定是有線索的啊,你這要欺騙我,我這不好交差的。”衙役再三確認,言辭中還略微帶點威脅之色。
“我怎會欺瞞衙役小哥呢,我們江湖人士都是講誠信的。”
“那好,我去通秉縣太爺。”
衙役一溜煙的跑進了縣衙內,而白年就站在縣衙門口繼續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他的職業習慣,到了一個地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觀察這地方的情況如何。
白年觀察的重點在於,周圍的街道走向,以及隱蔽點,還有就是衙役的配置,這些都是他逃生所必須要觀察的點。
白年迅速將周圍的環境錄入自己的腦中之後,衙役就走了回來,他講道:“縣太爺請你去大堂上。”
白年跟著衙役走進縣衙內,在衙役的帶路之下,兩人奔著大堂而去。
在這一路上走著,白年幾乎是習慣性的就開始檢視周圍的牆的高度,院子裡的遮蔽物,逃生的路線,衙役的位置。
他甚至都開始演算如何清理這些衙役,之後從這縣衙裡脫身。
大堂很快就到了,白年走進去之後,領他來的那個衙役就很自然的退了出去。
縣太爺坐在大堂的高臺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白年,在他的旁邊站著一名抱刀男子。
白年一眼便認出那抱刀男子的身份。
正是昨晚給了自己一刀的那個名叫李於風的刀客。
(這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白年也是沒想到,這來的早不如來得巧,沒想到自己來的時候,正巧碰到了這貨。
白年本來還想著,他讓縣太爺把這貨給喚過來,沒想到這貨現在就出現在這裡。
雖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但作為一名優秀的殺手,白年的演技還是要有的,他現在依舊擺出一副風輕雲淡,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樣子。
縣太爺明顯是被昨晚發生的事牽扯了心神,現在看起來病怏怏的,他那老邁的身軀經過這一夜的折騰,也是有些不堪重負。
“來者何人。”縣太爺強打起精神,開口問道。
“我是雲遊至此的方士,名喚作劉若沉,聽聞齊家老爺遇刺,本人略知兩手相面之術,希望能解大人的煩憂。”白年微微的鞠躬行禮。
“哦?那請問你這相面之術,有看出些什麼沒有?”縣太爺對白年並沒有多少期待,語氣當中還帶著懷疑。
“我觀縣太爺,此刻面容憔悴,昨夜應是操勞了一夜......”
“廢話,這要你來看?”太爺心情不好,話也說的不客氣。
“大人是因為知府大人的壓力,才如此的吧。”
“放屁,齊老爺乃是我縣有名的大善人,他出了事,我能坐視不理嗎?這我怎麼向皇上,向百姓交代?”縣太爺一聽白年這樣講,頓時急了。
白年卻是不關心這縣太爺他急不急,他只關心自己的話有沒有打到縣太爺的癢處。
很明顯,他的話打到了。
這本來他接單子的時候,單子上給的資訊就是,那齊老爺幫那知府養小妾,而這位縣太爺又跟那知府小妾不清不楚。
反正這些所謂官大人們的關係,倒是一筆爛賬,白年也不想去算。
但他可以確定一點,就是這齊老爺死了,那知府一定是要來問罪這縣太爺的。
所以他就以此為切入點,來獲得縣太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