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秦君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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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都雍城。

天氣慢慢變涼,秦國大鄭宮也開始由過去的悶熱變得涼爽中帶著一點冷清。

秦君嬴嘉靜靜的躺在這裡,時不時睜開眼望望窗外的風景。遠處就是秦嶺,樹木蔥翠,高聳入雲。窗外時不時有鳥兒飛過,留下一兩聲清脆的叫聲,旋即飛走。

秦君嬴嘉默默的望著窗外,思緒萬千。現在秦國遭受了多年不遇的大旱,好多事情需要他來處理。

可是他卻沒有這個精力了,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安安靜靜的躺在這裡。

“太子在哪裡?”躺了半天,秦君嬴嘉意識到太子嬴恬今天還沒有過來看他,於是問道。

“太子去岐山督促秋天的播種去了。”

“哦--”

夏收已經錯過,秋天的播種可不敢再有所耽擱了。看來嬴恬把什麼都想好了,這多少讓他感到欣慰。

“扶我起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秦君嬴嘉想起來轉轉,躺的時間太久了,他的後背有些痠痛。

“君上,您的傷不宜動啊!”內侍上前勸道。

“胡說,快扶寡人起來。”秦君有些惱火,對內侍喝道。

雖然內侍知道國君的病情不宜動,但他們也不敢不聽國君的話,只好扶他起來。

在內侍的攙扶下,秦君走出宮,緩緩的登上大鄭宮的前面的平臺。

站在這裡,可以遠望秦都周邊的一切。

站穩後,秦君嬴嘉環顧四周,這裡的一切,他太熟悉了。

秋日的清涼,讓秦地的山山水水都顯得那樣安靜和諧,如最美妙的音樂一般。深深的吸上一口氣,那種沁人心脾的感覺油然而生。

田野裡百姓們正在匆匆忙碌著,夏日的莊稼都已經旱死,秋天如不及時播種,來年的生活可就困難了。

望著這裡的一切秦君嬴嘉眼眶溼潤了。

最後,他的目光轉向了東方。

東方---

東方---

那裡是他畢生為之奮鬥的方向。

若上天再給他十年時間。

他一定要揚鞭勒馬在大河之濱,望一望那白浪滔天的河水,聽一聽驚濤拍岸的巨響;

如果上天能給他二十年時間,

他一定要率軍突破大河天險,看一看那中原大地的諸侯爭霸,揮動手中寶劍殺一殺他們的銳氣,讓他們都知道,在這西垂之地,還有秦人的聲音和鐵騎。

可是?

可是他能嗎?

秦君默然。

“前面是哪裡?”秦君嬴嘉望著遼遠的東方問道。

“是東方,君上。”內侍答道。

“東方,記住這個方向是東方,那是秦人的方向。”秦君嬴嘉說話的聲音很輕,但卻充滿了力量。

內侍們吃驚的望著國君,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什麼話,誰都知道這個方向是東方,為何國君還要多問。

難道國君已經糊塗到連方向都辨認不清了?

起風了,宮外有些冷。

“君上,回吧,要起風了。”內侍勸道。

秦君沒有動,他繼續站在平臺上,凝望著東方。

太子去岐山督促播種了,也該回來了。

怎麼還看不見他的身影。

秦君嬴嘉眼巴巴的望著東邊,此時他多麼希望孩子能夠出現在他的眼前。

可是,孩子一直沒有出現。

風越來越緊,吹的衣裳隨風擺動。

“君上,快回吧;您的身體受不了風寒。”內侍再次勸道。

秦君望了一眼身邊的內侍,輕飄飄的說道:“難為你了,已經沒有必要了。”

內侍這才看見,不知什麼時候,秦君胸前的衣裳已經染成了紅色。

他的傷口再次崩裂了。

內侍們嚇傻了。

“快---,快扶君上回宮----”

“快---,快請太子回朝----”

“快---,快請郎中進宮----”

……

聽著內侍們慌張的喊聲,秦君嬴嘉的臉上露出一絲悽慘的笑。

他知道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不由國君分說,內侍們抬起秦君撒腿向宮裡奔去。

此刻的秦君像孩子一般,任由內侍們抬起,向宮裡跑去,他已經沒有太多的精力說話,更沒有力氣反抗。

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望著遠處的秦嶺、遠處的渭水,還有越來越模糊的東方。

他真的心有不甘啊!

不一會兒,太子、公子、郎中、大臣等等都快步來到了宮裡。

郎中已經替國君包紮好了傷口,但是傷口的周邊已經化膿,即使包紮了,還有膿血不斷的流出,郎中也已經無計可施,也只能如此了。

“君父---”太子嬴恬上前輕輕的叫了一聲。

秦君嬴嘉睜開眼,望著身邊的人們,“你們都來了?”

眾人上前對國君默然點點頭。

“恬兒,為父將不久人世,秦國的重擔就交給你了。”秦君嬴嘉拉著太子嬴恬的手,輕聲說道。

嬴恬早已經是淚流滿面,“君父,您還年輕,千萬別這樣說,您一定要好好的活下來。”

“不可能了,為父已經三十多歲了,比起你爺爺來,我已經活的夠長了。只是這秦國才剛剛起色,寡人就要離開人世,有些不心甘啊!我走後,諸侯、戎狄、王室以及關中諸國定會有所舉動,望你要謹慎行事,切莫要逞一時之強,誤了秦國。”秦君嬴嘉對太子嬴恬說道。

嬴恬含著淚重重的點頭。

秦君擺擺手示意公子嬴載來到他的身邊,“孩子,你們兄弟三人就屬你最聰明,為父走後,你一定好好輔佐你兄長成就大業,切莫要在自家兄弟之間爭長論短。”

秦君嬴嘉輕輕的摸了摸公子嬴載的頭,對他來說,每一個孩子都是他的心頭肉,都是他最愛的人。

“孩子,你過來。”秦君贏嘉的目光落在小兒子嬴任好的身上。

最小的兒子嬴任好來到君父面前跪下。

“任好,秦國的東邊是哪裡?”

“是矢國和鎬京。”

“鎬京的東邊是哪裡?”

“是晉國的西河之地。”

“那西河之地的東邊是哪裡?”

“是大河---”

父子二人一問一答。

聽完小兒子的回答,秦君嬴嘉瘦弱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抬起手也摸了摸小兒子的臉,“想不想見見大河?”

“想---”

“好,等你當上了國君,就帶領我們的大軍殺向東方,去那裡看大河,聽濤聲。好不?”

“嗯---”嬴任好含著眼淚答道。

秦君嬴嘉聽罷,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望著一溜跪著的三個兒子,秦君嬴嘉凝重的說道:“孩子們,秦人命苦,秦國的擔子更重,全靠你們了---”

孩子們早就泣不成聲。

最後,秦君嬴嘉的目光落在了大臣們身上,“諸位愛卿,寡人也拜託你們了,我走後,望你們忠心輔佐各位公子,寡人在天之靈也就安心了。”

曹叔等人跪倒在秦君面前,“我等一定竭忠盡智,輔佐太子。”

“既然這樣,寡人就可以放心的去了。”

秦君嬴嘉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轟隆隆---”

“轟隆隆---”

旱了大半年之久的秦地終於降下了一場久違的甘霖。

秦君去世了---

這一年他只有三十四歲,死後諡號“德公”,史稱“秦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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