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無限之橋（1 / 1）
返航途中，周異要求獲取蕪湖高架橋的記憶資訊。
它最初是拒絕的。
“你在打什麼主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不要想了，我不會給你學那些混蛋的機會。”
周異告訴它：“如果你願意為我們公司工作，承擔城際交通，我會讓你復原到巔峰狀態，並不限制供應能量。”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確認，你本身結構沒有問題。比如受到死光輻射導致結構異常，自身有毀滅傾向，以及本身有爆炸隱患之類的事故排查。”
“我很正常！我是正常的高架橋，有問題的是它們！”
“……”
沉默了一會兒。
“要看就看吧。”
然後它直接把自己的一切展開了。
周異第一次看到一個建築生命的所有記憶資訊。
在高架橋視角里，世界都是霧濛濛的，唯有極近距離能看清。
後來周異詢問了翡翠城它們，才得知這也是一個共性，建築生命基本都是高度近視眼。因為它們機體極度封閉，能感知到的只有自身、死光能量以及接觸自己的生命。
高架橋的記憶就像是一部古早的無聲電影。
絕大多數時間，它都佇立在地面一動不動。唯有透過降雨、陽光明暗變化能看出時間更迭。
周異將畫面加速。
這部分資訊佔據了近95%的記憶。
由於身處陸地，依靠自然獲取的死光能量不足，高架橋也逐漸殘破和衰敗。
最先和高架橋接觸的是一個人類，那人頭髮濃密，披著獸皮，像野人似的。他手持一根火把，在黑夜裡似乎迷路到了這裡。
這人最初表現得有些害怕和吃驚，似乎無法理解這種建築是如何出現的。
確認沒有危險後，野人先是躲到橋下。不過似乎覺得不安全，他又沿立柱一路往高架橋上面攀爬，一直爬到了橋面上才放下心。
他躲在牆式護欄下蜷縮身體，暫做休息。
這時高架橋已經頭尾都坍塌，看起來就像是一座高臺。野人趴在上面，就像是鳥兒棲息在樹上。
不久後野人離開。
但沒過多久，他帶了不少同樣裝束的新人類來到了這裡。他們圍繞著高架橋點燃篝火，在這裡挖出了地洞，以殘破的高架橋作為遮擋物生存。
又過了一段時間，一群身著皮甲的人類出現，他們征服了這個聚居村落。
再往後，又出現了一大群刺鳥和紅眼禿鷲。
為首是一隻金色貓頭鷹，它頭上長著奇特耳狀簇羽，雙眼犀利。
披甲人類對著它不停跪拜。
顯然貓頭鷹是這一夥兒的首領。
它吐出了幾個光種，都被大橋一一吸收。原本顯得衰亡破敗的大橋，開始逐步修復自身裂痕，路面也變得平整起來。
貓頭鷹抓起了一個野人，丟到區域性修復的大橋上。
野人在橋面上忽然瘋狂奔跑起來。他一直跑到橋面斷裂處，雙腿就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帶著他在慣性下跳出了橋面。
他從高空摔在地上，好一會兒才一瘸一拐爬起。
周異問：“你的能力可以讓橋面上的物體加速？”
“是「限速」。”
高架橋說：“只要能量足夠運轉，對於橋面道路上的運動體，我會讓它們維持在50-80千米/小時的安全行駛速度之間。”
“如果不滿50千米/小時呢？”
“我會幫它提速到這個最低的最小速度。”
周異再次確定說：“也就是隻要在運動的物體，你都會幫助加速？”
它答覆道：“我過去一直是對載具生效。不過有的生命像是車輛，有的車輛又像是生命，我已經分不清。”
“所以只要運動物在嘗試從橋的一段趕往另一端，我都會對它們開啟限速。”
“後來我發現，有的生命本身並不知道上橋代表著什麼。它們很脆弱，我幫助它們加速，反而會讓它們迅速崩潰……”
“所以我也覺得很煩，分不清到底他們上橋來幹什麼。既然要走，為什麼不走快一點，既然要停，為什麼還要上橋。”
周異心說。
那情況可是太多了。
他只能說：“其實你只用管有輪子的車就行。”
“我花費了很多時間，才學會了這一點。上橋的各種生命，篩選起來很麻煩。”
蕪湖橋抱怨著。
周異繼續沉浸式觀察記憶。
金色貓頭鷹破壞和切斷了高架橋長出來的新機體，它命令人類用木頭製造出了特定的環形軌道模具，固定在橋上。沒有按照該方向生長的部分統統被它打爛。
這讓高架橋就像是被緊箍住的小樹，最終長成了它想要的形態。
周異忍不住問：“被這樣摧毀身體，你竟然沒有反抗？”
“為什麼反抗？”
這回反倒是蕪湖橋不解：“我的職能就是提升運輸效率，根據實際需要改造成相應形態也是很正常，我的機體就是這樣。”
周異聽得有點懵。
“你不是爆過嗎？它們攻擊破壞你，你就完全無動於衷？”
“哦那個，我不接受被改造成非交通運輸職能，所以我會自爆，這樣它們就無法使用我了。”
高架橋表示：“你也一樣，我是不會妥協的！”
“……”
周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行吧。
這位屬於自殘式抵抗。
周異仔細想想。
建築生命本身的確挺單純的，大多數都只顧自身職能。即使是亞龍灣這種軍事建築，也沒有傷害外界生命的想法或主觀意圖。
他繼續沉浸記憶。
貓頭鷹將高架橋改造成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環形結構，然後令人往環形道路里面投入一種黑色物質。
這些黑色物質在裡面飛速運轉奔跑起來。
周異看得清楚，是光炱砂。
大量光炱砂在高速轉動中漸漸連線起來，各種雜質和碎石被丟擲。
因為與地面持續摩擦，區域性開始發熱和冒煙。
裡面的光炱砂則變成了晶瑩剔透的黑色，猶如珍珠一樣泛光。
加速持續。
發亮的光炱砂開始拉絲，變成了一條條黑色纖維，互相纏繞和蓬鬆舒張。
這讓周異想起了棉花糖機器。
最後高架橋能量耗盡。
貓頭鷹讓人類將光炱線分段取出，賣給了外面在等待的一輛輛大卡車。
然後它又投餵能量包，開始下一輪地旋轉。
周異就此詢問紅隼。
“是光炱線纜。”
無人機答覆道：“這是一種光炱的精煉加工品，價值遠高於光炱原料，應用於一些高精度的塗層、光印結構連線和手術修復。按照長度和粗細直徑計價，越細越昂貴。”
“不過這一工藝需要純度很高的光炱，並且要維持穩定的長時間勻速打磨，才能讓其自然拉絲，最終產出穩定的線。”
周異徹底明白了。
金色貓頭鷹是把高架橋搞成了一個精煉裝置。
沒過多久，高架橋自己就爆炸了，以此反抗被篡改本職。
高架橋在一旁發聲：“怎麼樣？怕了吧？如果你和它一樣，我同樣跟你爆了！”
“……”
周異沒搭理它，繼續往下看。
貓頭鷹並沒有立即放棄，它對高架橋進行了修復，不過連修幾次，高架橋都繼續自爆，讓它也意識到這一異形可能出了問題。
最終它選擇帶人離開。
又隔了很多春秋。
高架橋被一個人類小隊從沙子裡挖了出來。
領頭的兩名人類，穿著類似運動服的黑色制服，與劉照山那身基本一致，無疑屬於滅頂公陣營。
後面又來了一名長有八爪的水蛸。
在水蛸的指揮下，高架橋再次現世，並得到了修復。
它將高架橋往前做筆直延伸，橋底和橋側鋪滿一層厚厚的光炱，上面佈滿白色的光脊和金屬結構，安裝上了一根根大型炮管裝置。
隨著發光充能，這些炮管陸續開炮，威力驚人。
周異問：“你不是有限速嗎？炮彈速度不可能才這點速度吧？”
“是上一個混蛋。”
高架橋憤怒地說：“它對我的機體做了手腳，將「限速」轉化延伸到了外面那些人造機體上，突破了我能限制的區域。”
“只要我在運轉，對外就是不斷提速……它竊取了我的力量，扭曲的我的職能！”
難怪被稱呼海弩。
周異心裡也一陣警惕。
滅頂公看來在科研領域也很有建樹，居然破解應用了高架橋的一部分能力。
紅隼說：“滅頂公陣營裡，領袖階層的只有一名水蛸，叫林檎，它也是雙河地區最重要的地官之一。”
林檎。
周異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雖然林檎的改造很有成效，但還是頂不住高架橋的自爆式抵抗運動。
最終高架橋在數次自爆後沉入死海。
周異說：“你放心，我們公司不會做那種事，高架橋就做好交通連線就行。”
“你說的，你記住你的話。”
對方警告。
“你完全體有多大？”
“我長1300米，橋寬17.5米，雙向4車道，這是基礎資料。”
高架橋說：“不過既然你不限量能量供應，那我真正的完全體是沒有上限的。”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無限延伸！”
高架橋驕傲地說：“不論多遠的城市，只要擁有充足能量和基礎材料，我就能不斷擴充套件延伸橋體，直到與那裡完成連線！”
“只是前面那兩個傢伙怕我體量過於巨大，都不給我足夠的能量。”
周異聽得一聲臥槽。
無限之橋。
貓頭鷹和林檎完全用錯了方向。
高架橋一己之力就能連起眾多城鎮，構建起整個沙港地區的交通體系。
這才是它的真正戰略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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