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津亂(四)(1 / 1)

加入書籤

陳增看到有人去扶剛才那個中箭的香眾,又是一箭急如星火的射去:

“啊!我,我也中箭了……”

只見扶人的那個香眾捂著胸口,慘叫一聲之後,驚恐的倒在地上,慢慢的沒了聲息。

城下的太平香香眾唬了一跳,再沒人敢去扶那個先前腳上中箭的人,嘩啦一下跳開一個圈子,別說什麼攻城了,自己就亂成一團。

城上的番子和門丁見狀,卻是士氣大振,有個會來事的番子還大聲喝起彩來:

“陳公公威武,這一箭穿心,叫這些反賊知道厲害了!”

其他人反應過來,也是歡呼不斷。

陳增老臉一紅,他本來是想射那個腳上中箭的人的,哪想到陰差陽錯把那個去扶的人給射死了,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不過這種喪氣的話他不會蠢到說出來,當即大笑著給大家鼓勁:

“哈哈,這點事情算什麼?咱們東廠有的是好手。五十人裡有二十張弓吧?都給我瞄準了射!射中了,咱家重重有賞!”

“謝公公賞!”

“多謝公公厚恩!”

“殺反賊,領賞錢咯!”

……

那些番子沒了懼怕,一個個奮勇上前,各自佔住一個垛口,對著城下張弓就射。

這太平香本來就是個江湖幫派,打打殺殺就是仗著人多蜂擁而上,再加上在天津衛橫行霸道慣了,自以為今天不過是順理成章的進城去摘掉天津衛這顆果子而已。

這些人既沒見行伍陣仗,行事也沒個章法,亂哄哄的一片擠在城門前面,以至於城上二十支箭射下來,倒有十五六支中了。

要說這十五六支箭射中之後,當場被射死的不過一兩人,其他傷勢嚴重的也不過四五個,但是這四五人和其他幾個中箭了的,一個個大聲慘叫起來,亂糟糟的叫嚷成一片。

其他人本就被嚇的發毛了,偏生這中箭的人裡有幾個已經嚇破了膽,一邊尖叫著一邊掉頭往外跑:

“快跑啊,朝廷有準備了,城頭有大軍等著咱們啊!”

“我要死了,要死了,嗚嗚嗚……”

“媽啊,疼死我了。”

“快逃啊,救命啊!”

……

這要是在軍中,像這樣擾亂軍陣的,早有軍法官上前砍了腦袋。

可太平香行事亂哄哄的,那些把頭,大把頭自己都是心裡慌里慌張的,被這麼一喊,也跟著掉頭就跑。

其他人見到把頭和大把頭都跑了,自己還等什麼?沒看到城上已經開始準備射第二輪了嗎?

於是城下一群人驚恐的幾哇亂叫,一下子就跑了個乾淨,只留下幾具已經死透了的屍體——其中就包括剛才腳上中箭的那個,他死的最慘,被亡命逃跑的太平香眾亂腳踩扁了。

城頭上的人面面相覷,哪想到居然這麼容易就守住了。

陳增也是愣愣的,旋即大喜過望,哈哈大笑起來:

“什麼太平香,不過土雞瓦狗而已!咱家只不過射了幾箭,就潰不成軍了。”

事實上太平香根本就沒成軍過,不過這並不妨礙城上的守軍自豪,全都歡呼雀躍起來。

那些懂事的番子更是圍著陳增一通馬屁狂拍,什麼“指揮若定”,什麼“一箭退敵”,什麼“名將風範”,把陳增樂的見牙不見眼的。

不過他這高興的有點太早,定南門這邊是暫時沒事了,可西邊去突然傳來一身巨響:

“轟!”

剛還在歡呼慶祝的守軍頓時一靜,像是“嘎嘎”叫的鴨子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似的。

東廠番子裡有些人臉色發白,其中一人更是顫抖的叫道:

“炮!是大炮!西門那邊怎麼回事,怎麼還開炮了?難道太平香竟然有火炮不成?”

陳增臉色的喜色也消散一空,眼中也有些驚慌,心裡更是焦躁無比:“許標你他孃的搞什麼鬼?若是安西門丟了,守住其他地方又有何用?”

事實上,定西門剛才的確兇險無比。

一開始許標接到傳信,再急奔西門就已經晚了一步,定西門已經開啟了,最開始陳增聽到的喧鬧和看到的煙火就是那些一進城就開始殺人放火的太平香眾乾的好事。

好在許標帶的是馬隊,那些太平香眾進了城就只想著白花花的銀子和漂亮女人,四處亂跑,被許標的馬隊一衝,馬上就遭不住了,亂糟糟的就往回跑。

可城門外的太平香眾還在往裡擠,裹挾著這些敗兵又稀裡糊塗的反衝回來。

他們人數太多,許標的馬隊都差點陷進去被包了餃子,還好許標夠兇悍,帶著手下來回衝殺,這才破出重圍,只不過五十人的東廠番子也只剩下三十幾人。

許標甚至來不及肉疼,因為那些太平香眾仗著人多,又發起了第二次衝擊。

就在許標以為要死在這裡的時候,城樓上突然一聲巨響,城下的太平香眾頓時血肉橫飛,原本為了對付許標馬隊人擠人的密集陣型頓時空了一大片,當場被打死幾十人,被打傷的則更多,許多人都是斷手斷腳,淒厲的慘嚎聲直衝雲霄。

其他的太平香眾哪裡見過這樣的慘狀,簡直是和人間地獄差不多了。

膽大的在那裡哇哇大吐,膽小的已經嚇瘋了,矇頭蒙腦的到處尖叫著亂跑。

城門口的太平香眾更是掉頭就往城外跑,裡外兩撥人在城門洞裡擠成一團。

可城內的太平香眾已經瘋了,一開始還只是推搡,後來乾脆直接操起傢伙就砍,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出來。

原本太平香眾就被大炮的轟鳴嚇的有點不知所措,等衝進城內的人沒命的往外跑時,所有人都跟著,亂哄哄的一起掉頭就跑。

許標立刻抓住機會,驅馬上前將後面那些跑散了和跑的慢的全部砍殺一空,這才有條不紊的迴轉,而後關上了定西門。

下了馬,許標一路小跑著爬上城牆,看著一群人圍在一起,劈頭就問:

“剛才是哪個狗日的開的炮?”

那些人各個衣衫襤褸,本就有些畏縮,聽到許標這麼凶神惡煞的喝問,都嚇的不輕。

不過這些人也挺有意思,明明嚇的厲害,還是緊緊的擠在一起。

許標見狀哈哈大笑,上去將前面的人推開,一把將這些人背後的那個瘦小人影提溜出來,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腦瓜子上:

“他孃的,打的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