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無法無天,一口鐘(1 / 1)
吳天的心靈如同一方明鏡,映照八方。那明鏡之中,星圖的模樣漸漸清晰,星光鎖鏈的本質漸漸浮現。
“以星光承載因果,以周天星宿來推演命運,這門道法傳承還真是可怕!”
他之前雖然也曾經得到過太清觀的三大金仙傳承,但這種級別的道法神通,不親自修行到高深境界,便只是如同水中月霧中花,只能淺嘗輒止,難以明瞭其根本奧義。
此時吳天被星圖鎮壓,星光鎖鏈纏身,再加上他本就有這門禁法的傳承,頓覺大有所獲。
他緩緩睜開雙眼,瞳孔之中,綻放出無比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卻並非是法力之光,而是心靈之光。
無比純粹的心靈意志化虛為實,如同金光一般直衝天穹。
轟!!
吳天這具通臂神猿相修行如意大道已然臻至圓滿境地,再加上修成刑天金戈後所參悟的那股戰天鬥地、逆伐蒼生的瘋狂戰意,此時幾乎有心念一動,改天換地的恐怖威勢。
金光他的雙目之中噴湧而出,直衝天穹。
所過之處,星光退散,鎖鏈顫抖,就連那方星圖都開始劇烈震盪。
“就憑你區區姜恕,也想左右我的因果命運?”
吳天的聲音在虛空中炸響,如同雷霆,如同天崩。
“你也配?!”
他一字一頓,聲震九霄。
“眾星不能遮我眼!”
他抬起左腳,猛然踏下,腳下的星光鎖鏈寸寸斷裂。
“因果不能束我身!”
他挺直腰背,身上的鎖鏈被崩得咯吱作響,出現細密的裂紋。
“命運不能駐我足!”
他邁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都有鎖鏈斷裂,都有星光崩散。
“老子吳天,向來是無法無天!”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狂,越來越霸道,如同一位無法無天的魔頭,在向天地宣戰,在向命運宣戰。
“你區區太清道子,能奈我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吳天通體燃燒起璀璨的火焰。
那是心靈意志凝成的光焰,是他修行至今所有信念、所有意志、所有不屈的具現。那光焰熾烈如火,璀璨如日,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就連身上的星光鎖鏈都被那光焰灼燒得滋滋作響。
光焰之中,如意金箍棒也在發生變化。
那根通體金光的長棍,在金光的映照下越發璀璨,棍身之上,無數細密的紋路亮起,那是如意大道的烙印,是刑天金戈的銘文,是吳天修行至今所有道與理的凝聚。
他握住金箍棒,雙手持棍,仰天長嘯。
“給我破!”
金箍棒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根千丈巨柱,金光萬丈,直衝天穹。
一棍揮出,天地變色。
這根神棍以無可匹敵的威勢轟然砸下。
霎時間,姜恕所凝聚的星圖被撕裂,星辰被碾碎,虛空崩塌,渾沌翻湧。
那根金箍棒如同一根撐天之柱,橫掃星空,所過之處,星辰如同煙花般炸開,化作漫天的光雨墜落。
轟!轟!轟!轟!
一顆又一顆星辰在金箍棒下炸開,一片又一片星空在金箍棒下崩塌。那方星圖劇烈震盪,星光黯淡,咒文崩散,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破碎。
吳天越打越狂,越打越猛,金箍棒在他手中如同一頭甦醒的巨龍,瘋狂地撲殺著那方星圖。
“再來!!”
他雙手持棍,朝著星圖正中猛然砸下。
轟!!!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如同天地初開。
那方星圖再也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從正中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網一般密佈。
星光從裂縫中傾瀉而出,如同瀑布,如同洪流。
然後,整方星圖轟然破碎。
無數星光在空中灑落,如同漫天的螢火蟲,美麗而淒涼,漸漸消散,露出星圖背後原本的瑤池洞天。
月光灑落,湖面波光粼粼,桂花的香氣在夜風中飄蕩。
姜恕的身形從虛空中顯化出來。
他站在百丈之外,素白道袍上多了幾道裂痕,一頭黑髮有些散亂,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那張俊朗的面容上多了一絲蒼白。
他的嘴角,有一縷血跡。
此時這位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面色終於變得沉凝起來,沒有了之前的從容與淡定。
但他卻並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沒用神通被破後的不可置信與癲狂,那雙眸子裡全是見獵心喜的戰意和喜悅。
“沒想到通天府主竟然能夠擋住我我所修行的太清觀三大金仙傳承。”
“好好好,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姜恕抬起手,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吳天笑了,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
“三界英豪無數,但能入我眼的卻沒有幾人。”
“那些所謂的老古董一個個腐朽不堪,自詡修為深厚,道行高升,實則不過是躲避光陰的屍蟲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那股蓬勃的朝氣與生命力,絕非是那些半截身子都已經埋到土裡的老不死。”
“你真的很好,值得我動用那門神通。”
吳天扛著金箍棒,站在虛空之中,通體毛髮在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澤,那雙金瞳之中,戰意依舊熾烈,卻多了一絲凝重。
此時姜恕給他的感覺太可怕了,這位道心無比堅定,有一種天地崩碎不能動搖我心的恐怖意志。
這種心靈意志,比他的神通更讓人忌憚。
“果真不愧是金仙大能之下第一人,好純粹的道心,好可怕的神通,此人當真是勁敵。”
雖然是站在敵對的立場,但他也不得不為這位太清道子的風采感到讚歎。
此時兩人踏足於長空之上,並沒有急著再動手。
姜恕語氣平和的說道,“我這些年來,苦修門中三大金仙傳承,日夜參悟,不敢懈怠。”
“《紫青兜率真法》修出千盞兜率紫青燈,《太上煉形法》修成太清不滅仙光,《周天星宿禁法》修至掌中觀星的境界。”
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但三大傳承雖強,卻終究是前人之法,我姜恕修行,向來不喜拾人牙慧。”
“於是我將三大傳承融會貫通,推陳出新,創出一門屬於我自己的神通。”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上空空。
“吳天,你有資格見識我這門神通。”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頭頂的慶雲之中,三朵金燈猛然旋轉,散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口古鐘緩緩浮現。
那口古鐘,高三丈有餘,通體呈青銅色,鐘壁之上銘刻著無數圖案。
有神仙端坐雲端的莊嚴法相,有妖魔仰天長嘯的猙獰姿態,有上古兇獸咆哮天地的狂暴身影……
每一幅圖案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從鐘壁上走出來。
而在古鐘內壁,則有著諸天星斗交織成星圖,沿著玄奧莫測的軌跡緩緩運轉。
這口古鐘出現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瀰漫開來。
整座瑤池洞天都在顫抖,彷彿承受不住那股威壓,隨時都會崩塌。
吳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那口古鐘之中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力量,甚至讓他感覺到死亡的危機。
“那口鐘……”
就連金母的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她一甩長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卻又停住了。
因為此時站在她身旁的沈紅魚,忽然伸出纖細的玉手,緩緩拉住了她的手臂。
“姐姐,交給我吧!”
沈紅魚站在她身旁,那雙清冷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那口古鐘,又看了看姜恕。
此時古鐘懸浮在姜恕頭頂,緩緩轉動。
伴隨著古鐘升騰,鐘壁上的圖案越來越清晰,彷彿無數仙佛妖魔要從古鐘走出,要死而復生,那內壁的周天星圖更是化作一片天河,波瀾壯闊。
只看其威勢就知此神通是何等的可怖。
一旦鐘聲響起,必將石破天驚,天地翻覆。
姜恕抬起手,正要催動古鐘。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夠了。”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姜恕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低下頭,循聲望去。
沈紅魚從金母身旁走出,赤足踏在虛空之中,一步一步向這邊走來。
月光灑落在她身上,那身紅裙如同一團流動的火焰,卻又被月光染上了一層清冷的銀白。
她烏黑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崑崙鏡浮現出來。
銀白色的鏡面光滑如水面,鏡背之上的周天星斗紋路在月光下緩緩流轉,散發著淡淡的仙光。
那仙光清冷而柔和,如同月光,如同霜雪,帶著一種不染凡塵的純淨。
鏡光從鏡面之中射出,直接鎖定了姜恕。
那鏡光看似柔和,卻讓姜恕的眉頭猛然皺起。
“姜恕。”沈紅魚開口,聲音清冽如山間流泉,“我意已決,誰也阻攔不了我。”
“有此鏡在,就算你道法通天,也足以擋你三日。”
“有這三日時間,對我來說,足夠了!”
沈紅魚從金母身旁走出,赤足踏在虛空之中,一步一步向這邊走來。
她烏黑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幾縷髮絲拂過面頰,將那本就清冷的面容襯得愈發不染凡塵。髮間的白玉簪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簪頭的流蘇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
她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枚崑崙鏡緩緩旋轉。
鏡面光滑如水面,倒映著漫天星光和那口古鐘的虛影,卻又將這些倒影攪得支離破碎,彷彿時序般不可捉摸。
鏡光從鏡面之中射出,清冷而柔和,如同一道月光落在姜恕的身上,讓他眉頭猛然皺起。
“姜恕。”沈紅魚開口,聲音清冽如山間流泉,不急不緩,字字清晰,“我意已決,誰也阻攔不了我。”
她頓了頓,那雙清冷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對面那個男子,“有此鏡在,就算你道法通天,也足以擋你三日。”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有這三日時間,對我來說,足夠了。”
姜恕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頭頂的那口古鐘緩緩旋轉,鐘壁上的神仙妖魔彷彿在嘶吼咆哮,內壁的周天星斗沿著玄奧的軌跡運轉不休,恐怖的威壓籠罩著整座瑤池洞天。
“紅魚,你何苦如此?”
姜恕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你可知道,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之路。金仙大道,豈是那麼容易突破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頭頂的古鐘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三界之中,困在神仙圓滿這一步的強者何止千百?能夠邁出那半步的,已是鳳毛麟角。而能夠真正踏足金仙之境的,上古之後有誰能成功?”
他的目光落在沈紅魚臉上,那雙清澈的眸子之中,滿是真誠。
“你如今的狀態,強行突破,九死一生。”
沈紅魚靜靜地聽著,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月光灑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清冷的面容映照得愈發分明。
“我只求今生,不信來世。”
沈紅魚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彷彿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我的生死命運,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她微微抬起下頜,那弧度優美而堅定。
“能夠死在追逐金仙大道的路上,雖死無憾。”
這句話說得很輕,很淡,沒有慷慨激昂,沒有豪言壯語。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震撼。
朝聞道,夕死可矣。
那不是一時的熱血上頭,而是一個求道者對自己命運的最終裁決。
金母站在下方,那雙明媚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看著沈紅魚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出什麼。
吳天扛著金箍棒,站在虛空之中,通體瑩白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望著沈紅魚,那雙金瞳之中,有欣賞,有讚歎,“果然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真夠味啊!”
姜恕看了沈紅魚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之中,有無奈,有惋惜,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但緊接著,他卻笑了。
“紅魚,你果然和我是一樣的人。”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與溫和,目光清澈而坦蕩,“與我一般都是求道之人。”
他頓了頓,語氣淡淡的說道,“既如此,你就應該明白,我絕不可能放棄。”
“崑崙鏡,於我而言至關重要,關乎我日後成道。”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誠,沒有遮遮掩掩,沒有拐彎抹角。
“師尊他們想要讓我藉助你的太陰之體,藉此更上一層樓。”
說到這裡,他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神色間帶著幾分不屑和傲然。
“但我姜恕的道,自可向天自取之,何必求之於女子之身?”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擲地有聲。
他的身形格外挺拔,肩寬腰窄,比例完美。那張俊朗的面容上,溫和依舊,卻多了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驕傲。
“你既然一心追尋金仙大道,寧死不悔,我可以不攔你。”
他看著沈紅魚,目光真誠而坦蕩。
“交出崑崙鏡,我扭頭便走。”
此言一出,金母首先就變了臉色。
她猛地踏前一步,大紅色的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勾勒出那豐腴婀娜的身段。那張雍容華貴的面容上,柳眉倒豎,鳳目含威,滿是怒意。
“姜恕,你休想!”
她的聲音冷冽如刀,在夜空中炸響。
但姜恕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紅魚身上,彷彿這天地之間,只有她一個人值得他注視。
“紅魚,你自己來決定。”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當然你也可以試試看,看崑崙鏡能不能夠擋住我三日。”
“別人不知道,但你是最瞭解我的。”
狂風吹過,帶起他的黑髮和衣袂。
沈紅魚右手託著崑崙鏡,那枚寶鏡在她掌心緩緩旋轉,鏡光鎖定著對面的姜恕。
她看著姜恕。
姜恕也看著她。
兩人就這般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