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切磋琢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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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趙武耐下心教導陳石頭這枚石中玉。

只是在想要傳授給他功法時卻犯了難,自己所修的功法要不是因果太重,要不就是過於邪異,實在是難以抉擇。

《虎煞陰府經》修持,因果迴圈,所生神通,自然要替天公完善冥府。《歐冶鑄極密錄》更是青雲宗內的功法,貿然修行恐怕會更生事端。

至於《五瘟猖神經》和《虎煞陰符經》,更是陰險毒辣。趙武可不想初次傳授,便培養出一尊魔頭。

思來想去,唯有一式《崩山拳》這粗淺的法門,能夠勉強傳授給陳石頭。

至於他要修持的根本功法,也只能看其氣運勃發後,又有怎樣的機緣了。

陳石頭站在土地廟殘破的院落中,晨光熹微,將他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赤著上身,皮膚沾滿塵土,細瘦的肋骨隨著急促呼吸起伏。雙腿微屈,右拳收於腰側,左臂前伸,保持著趙武方才演示的拳架。

“沉肘。”趙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清晨的冷空氣。他立在廟門陰影下,身形筆直。

陳石頭咬緊下唇,努力將微微顫抖的左肘向下壓了半分。額角汗珠滾落,滴在乾裂的土地上,洇出一個小點。

趙武不再言語,目光掃過他緊繃的肩背,轉向廟外。

幾個村民瑟縮地聚在遠處土坡下,探頭朝這邊張望,又迅速低下頭,相互推搡著,不敢近前。

連日來,他們遠遠看著這外鄉人教石頭練拳,看著那孩子每日天不亮就跑到廟裡,直到日落才蹣跚回去。

村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誦經聲消失了,庵堂靜得出奇,無人敢去探究。

日子彷彿回到某種更早的、模糊的平靜,卻又因失去了那根牽引的線,顯得無所適從。

一個老漢終於被推了出來,是王村長。

他佝僂著背,腳步遲疑地挪到廟院邊緣,不敢踏入。

他雙手緊張地絞著破舊衣角,嘴唇嚅動了幾下,才發出乾澀的聲音:“…仙長…庵裡…沒聲了…地裡的苗…咋辦?”

趙武視線未動,仍看著陳石頭微微發抖的拳架。“地是你們的,苗是你們的。”

王老漢愣住,渾濁的眼睛裡一片茫然,似乎無法理解這話。

他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最終只是訥訥地低下頭,退了回去。

坡下的村民交頭接耳片刻,漸漸散開,各自走向荒蕪的田埂,動作依舊遲緩,卻少了那份被無形絲線牽扯的僵硬。

陳石頭憋著一口氣,拳架未散,目光卻追著那些村民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土屋後。他喉結動了動,忍不住低聲問:“大叔…他們…以後能好嗎?”

趙武轉回目光,落在他仍不夠沉穩的拳架上。“拳。”

同樣的大叔稱呼,讓趙武微微失神,可他也未言語,只讓陳石頭再度演練幾遍拳架。

看著他臉上的汗珠滾落,趙武暗自點頭,開口道:“路總要走,人總得活。你若有空,也可多與他們交流一番,或許會有所幫助。還有,收心,你的拳慢了。”

陳石頭一個激靈,連忙凝神,努力穩住呼吸。

右拳緩緩推出,帶動身體微旋,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這一式“崩山”,他練了三天,依舊只得其形,難蘊其力。

趙武步出陰影,走到他身旁。沒有觸碰,只伸指虛點他腰腹處。“力由此發,非在臂膀。”

陳石頭依言嘗試,憋得臉色通紅,腰腹卻難以凝聚起那股想象中的力量,推出的拳頭軟綿無力。他有些洩氣,手臂垂落。

“再練。”趙武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練到它自己記住。”

日頭漸高,土地廟院中塵土飛揚。陳石頭一遍遍重複著枯燥的動作,摔倒,爬起,再練。趙武偶爾出聲指點一兩句,多數時間只是沉默地看著。

直到午後,陳石頭終於力竭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渾身被汗溼透。趙武拋過一枚青澀的野果。孩子接過,狼吞虎嚥地啃著,果肉酸澀,他卻吃得急切。

歇息片刻,不等趙武開口,陳石頭自己又搖搖晃晃站起來,擺開拳架。這一次,他推出的拳頭似乎多了一絲微弱的勁風。

趙武看著,眼底毫無波瀾。

這少年心性堅韌,是一塊璞玉,只可惜…他所能給的,僅是這樣粗淺的入門拳法,前路兇險,能走到何處,全看其自身造化。

這般單純的授藝,於他而言,竟是幾次輪迴廝殺中,難得一刻不需算計的平靜。

夕陽西沉,將土地廟的殘垣拉出長長的影子。

陳石頭終於癱軟在地,連手指都難以動彈。趙武提起他,走向村西。

日子便這般流過。晨起練拳,午後辨識草藥,黃昏打熬筋骨。土地廟的院落被陳石頭的腳步踏得堅實,角落雜草也被他順手拔除。

趙武立在廟門陰影下,目光平靜。他教得極少,往往只演示一遍,點出關竅,便不再多言。陳石頭學得卻狠,一個架勢能擺到日落,渾身抖如篩糠也不肯歇。拳風從最初的軟綿,漸漸帶起細微的破空聲。

村民起初遠遠窺看,後來見無甚異狀,便也慣了。

有人大著膽子湊近,遞上一碗清水或幾塊幹餅。陳石頭接過,悶頭吃完,繼續練拳。

王老漢偶爾蹲在院邊,看上一陣,渾濁的眼裡有些東西慢慢活絡起來,又慢慢沉下去。

趙武偶爾會離開片刻,回來時手中多些野果或乾淨泉水。

他從不問陳石頭家中情形,陳石頭也從不訴說。兩人之間,唯有拳架、呼吸、與沉默的汗水。

夜色深時,趙武回到廢棄窯洞打坐。幡內四鬼躁動漸平,卻仍缺了那鋒銳一環,迴圈滯澀。

他指節無意識叩擊膝前冰涼幡杆,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這日黃昏,陳石頭一套拳法打完,收勢時腳下已見沉穩。他抹了把臉上混著塵土的汗,看向廟門陰影。

趙武並未如常般示意繼續或離去。他抬眼望了望西沉日頭,天際雲層染著黯淡金邊。

算算時日,青雲宗選徒之期將近,安濟府…不能再耽擱了。

他本已做好錯過某些人某些事的準備。平靜如沙,終要從指縫流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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