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再赴安濟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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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清冷,吹動路旁枯草。沿途寂靜,偶有早起下地的村民遠遠看見這兩人,皆低頭避讓,不敢多看。

他們腳程不慢,很快便將靠山村拋在身後,行入更為荒僻的山道。路漸崎嶇,兩旁山勢起伏,樹木蕭疏。

林九鳶走在前面,步幅均勻,速度卻不慢,顯是慣於行走。趙武跟在後方數步之遙,不緊不慢,氣息平穩。

一路上幾乎無話。只在正午時分,於一背風處稍歇,分食了些自帶乾糧清水,便再次上路。

如此晝行夜宿,一連數日。穿荒丘,過野林,渡淺溪。路途單調,景色荒涼。

兩人交流極少。林九鳶寡言,趙武亦非多話之人。必要之時,只簡短交換幾句路途所見或歇息安排。

趙武注意到,林九鳶對路徑頗為熟悉,避開了幾處可能藏有險惡的地段,選擇的多是相對穩妥的路線。

越往北行,人煙漸稠。土路漸寬,偶有車馬痕跡。遠處可見零散田莊,炊煙裊裊。

這日午後,翻過一道長滿低矮灌木的土嶺,前方地勢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的平原展現在眼前,田地阡陌縱橫,遠處一道灰黑色的高大城牆蜿蜒矗立,城樓輪廓在薄霾中隱約可見。

官道自此變得寬闊平坦,車馬行人漸多,塵土微微飛揚。

安濟府到了。

兩人停在嶺上,望著那座雄城。

“就此別過。”林九鳶開口道,聲音依舊清冷,“我需入城尋人。”

趙武點頭:“珍重。”

林九鳶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快步下嶺,匯入通往城門的人流之中,黑衣身影很快難以分辨。

趙武立於原地,目光掃過安濟府高聳的城牆與往來人流,片刻後,也邁步向城內走去。

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幽府渡生道兵】化作一道流光,遁入體內。

趙武隨人流挪向城門。守卒披著半舊皮甲,拄著長矛,眼神懶散地掃過人群,偶爾呵斥幾聲,推搡一下動作慢的。

繳納了兩枚銅錢的入城稅,他踏入城內,喧譁聲驟然放大,在四壁間碰撞迴盪。

街道寬闊,鋪著青石板,被車輪碾出深深的轍印。

兩側店鋪林立,幌子高低錯落,行人摩肩接踵,挑擔的小販吆喝著穿行,馬車牛車緩慢挪動,鈴鐺聲混著車伕的叱罵。

他沿街緩步而行,目光平靜掃過兩旁街景。記憶中的輪廓與眼前重合,卻又因輪迴更迭而顯得既熟悉又隔膜。

前世此時,醉道人便是在這安濟府帶走了他與李豐田,引入青雲宗。

那老道看似醉醺醺,行事卻暗藏機鋒。賜下【御守犬】與【拖煙柳】,看似機緣,實為日後荒巫境算計埋下伏筆。

奪界爭奪,他堪稱是最大贏家,不僅利用李豐田算計【淑節志生真人】奪得東君根性,更藉由自己為李豐田的報仇之心,成就法儀【御守犬】。

李豐田…那小子若按前世軌跡,此刻應也在城中某處,懵懂茫然,尚不知命運已悄然拐彎。或可一見,但需謹慎,此世因果已不同往昔。

他拐入一條稍僻靜的支路,喧譁聲稍減。尋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門面不大,黑底金字招牌寫著“悅來”二字。門口掛著半舊的粗布簾子。

掀簾進去,櫃後一個穿著青布褂子的夥計正打著算盤,見他進來,抬起眼皮。

“住店?”夥計聲音懶洋洋的。

“一間上房,清淨些的。”趙武遞過一塊碎銀。

夥計掂了掂銀子,臉上多了點活氣,從身後木板上取下一枚竹牌遞過來:“甲字三號,後院,臨街但還算安靜。熱水飯食另算。”

趙武接過竹牌,夥計朝裡喊了一聲,另一個半大小子跑出來,引著他穿過前堂,往後院去。

房間在二樓,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下有個臉盆架。窗戶臨著後巷,確實比前街清靜些。

打發走夥計,趙武在桌邊坐下。

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面。安濟府龍蛇混雜,欲尋金屬性神種線索,或打探南疆、道門相關訊息,需有門路。

呂家奇正齋。他記得那座門面闊氣的店鋪,專營奇物異寶,與各方修士皆有往來。

前世與此地掌櫃呂紫煙有過數面之緣,此女精明幹練,訊息靈通。

只是貿然上門,空口白牙,難以取信,更別說探聽緊要訊息。

他需要一份“投名狀”,一份能讓呂家感興趣,至少願意聽他說話的東西。

手指停頓。血秀才,範十三。

此人乃是一落第秀才,機緣巧合得了南疆隕落的【貪狼血煞兵主】殘留的些許傳承,糾集了一夥亡命徒盤踞在城外黑風澗,打家劫舍,亦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呂家似乎對他頗有興趣。

心意既定,不再耽擱。他推開房門,走下木質樓梯,腳步輕緩,未驚動堂中打盹的夥計。

出了客棧,融入街上人流。他辨明方向,朝著安濟府西城門行去。

出了西城門,景象更為荒涼。官道漸漸被土路取代,兩側是枯黃的草甸和零星的雜木林。

沿記憶中的偏僻小路行去,地勢漸陡,風聲漸厲。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淡淡的土腥和腐草氣息。

前方,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橫亙於大地之上,如同蒼老面龐上一道猙獰的傷疤。澗壁陡峭,怪石嶙峋,深不見底,只有嗚嗚的風聲從深處盤旋而上,帶起陣陣寒意。

這便是黑風澗。

趙武在澗邊一處巨石後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掃視下方。

澗內光線昏暗,霧氣繚繞,隱約可見幾條險峻小徑在峭壁上蜿蜒。

他並未立刻下去,而是尋了處背風的凹坑,盤膝坐下,靜靜調息,等待時機。

天色漸晚,暮色為黑風澗披上一層更深的陰影。澗底某處亮起幾點微弱的火光,如同鬼眼。

雖然鬼哭坳的陰風會因為天色漸晚更加劇烈,可今時不同往日,自己的神通得遇此等環境,堪稱如魚得水。

趙武睜開眼,瞳孔在昏暗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是時候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身形如一道淡薄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向澗底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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