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落子（1 / 1）
晨光來去兩個來回，趙武將那本記載大玄官制的書籍看了又看，【伏寐狼顧】的天賦早已打磨的圓融，平靜的外表下是奔流的力量。
這一日，趙武心血來潮走下樓去，身形如一片影子。客棧裡，人聲雜亂，可沒有一人注意到趙武的動作——正是天賦的影響。
趙武邁步走在街道上，感受著天賦的運轉，周遭的行人皆視他於無物。
“老傢伙，你說你真的能帶我去仙宗？”街道的角落，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趙武頓時停下了腳步。
偏頭看去，是李豐田和醉道人，兩人仍是一如當初一般進行著進入仙宗的交談。
趙武看著兩人，心口的【玄霆籙】頓時劇烈躁動，迸射出些許紫色的雷光，引得他的心臟一陣麻痺。
李豐田站在街角，小臉皺成一團，眼中滿是對老道口中登仙需要饃饃的苦惱。
趙武立在人群邊緣，【伏寐狼顧】天賦讓他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
心口那枚【玄霆籙】卻不安分，紫電紋路在皮下隱隱灼燙，每一次細微的跳動都牽扯著經脈，帶來一陣麻痺的刺痛感。這躁動自看見那老道起便未停歇。
他看著那孩子。瘦小的身子裹在破爛衣衫裡，頭髮糾結沾滿灰土，唯一亮的是那雙眼睛，此刻盛滿了對“饃饃”的苦惱，以及對渺茫仙路的孤注一擲。
前世荒巫境血淋淋的結局閃過腦海。
李豐田被當作他人的道丹，所修之路無非皆在算計當中，清明道韻被強行抽離，成為他人道途資糧的景象，冰冷而清晰。
【玄霆籙】又是一陣急顫，紫芒幾乎要透體而出。
這股針對道門的劫罰之力，對那老道的氣息反應劇烈，卻也隱隱指向李豐田身上那點微弱的尚未被點化的木德靈韻。
救他？
念頭一起，便如藤蔓纏繞。不但是憐憫，而且有算計。此子身陷多方棋局，與【拖煙柳】天生契合，乃是一步活棋。
若此刻落子，或可扭轉其既定的爐鼎命運，將來或能成為插入道門佈局的一枚楔子，甚至牽動那【玄霆籙】的奧秘。
或許斬殺道門修士的開封之機就應在此處。
想到此處，趙武突兀出聲：“小傢伙，你想要搞到饃饃？”
“該去哪裡……”李豐田抓著頭髮嘟囔著，趙武突然發出的聲音讓他了一跳，他左右張望，才找到立於一旁的趙武。
“這位大叔，你以後不要這麼突然出聲，會嚇死人的，看你一表人才的樣子，這樣以後會討不到老婆的。”李豐田絮絮叨叨，臉上卻帶著笑，“你有辦法幫我搞到饃饃？”
“自然，我給你一枚銅板，你自己去買不就得了？”趙武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枚銅錢，不停拋動。
李豐田的視線隨著銅錢不停的上下，卻並未伸手，只是磕磕絆絆地說：“你…你想要我幹什麼？”
“年輕人心裡有夢想是好事，我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你要是不要，那我就收回去嘍。”趙武一把抓住銅錢，作勢欲收。
趙武緊握手掌，【玄霆籙】的紫色雷光湧上手掌心，肝臟內，【忽聞驚雷】的青碧雷光一同湧出，蘊含著生機的雷光將帶有毀滅之力的雷光包覆起來，注入銅錢內。
“誒，別啊。大叔，我沒說不要。”李豐田連忙說道。
“那就接著，別掉了。”趙武說著，將銅錢拋給小乞丐。
“誒呦，好燙。”李豐田的小手猛地收回，銅錢掉在地上，“你捉弄我！”
在李豐田沒注意到的地方，兩股雷光早已融進他身體中還未被點化的濃郁生機當中，潛藏起來。
又因青碧雷光位屬震木，在趙武的感知中雷光氣息近乎沒有，反倒小乞丐的氣息更加自然平和。
趙武作勢哈哈大笑：“小子，凡事哪能沒有代價？東西你收著，這就當個教訓罷！”
李豐田愣在原地，小臉漲得通紅，眼眶裡蓄起水汽，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枚滾落的銅錢，黃澄澄的，在塵土裡半掩著。
趙武笑聲漸歇，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燙手的飯吃不長，記著。”
說完，他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沒入街上人流，再不多看那孩子一眼。
李豐田盯著他消失的方向，嘴唇抿得死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枚銅錢。銅錢入手溫熱，已不似方才滾燙。
街對角屋簷陰影下，醉道人倚著斑駁木柱，灌了口酒，渾濁目光漫無目的掃過人群。
方才那短暫的小插曲落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無聊路人戲耍小乞兒，尋常得引不起半分留意。
他咂咂嘴，酒液順著他花白鬍須滴落，很快便將那點模糊景象從昏沉腦子裡抹去了，心思早飄到如何炮製那株好苗子上去。
趙武步履平穩，【伏寐狼顧】天賦自然流轉，周身氣機斂得滴水不漏，比街上任何一個尋常行人更不起眼。
方才那點微末的雷煞波動，完美隱於市井濁氣之中，未驚起半分漣漪。
他穿過幾條街巷，回到悅來客棧。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盹，對他進出毫無反應。
上得二樓，推開房門。午後日光透過窗紙，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他在桌邊坐下，深青封皮的官制書仍攤在原處。
指節無意識叩擊桌面。呂家、奇正齋、【銜煞璏】、大玄官制……線索紛雜，卻都指向那森嚴壁壘的王朝體系。
李豐田…那枚暗藏生滅雷光的銅錢，是一步閒棋，亦是試探。種子已播下，能否發芽，何時發芽，皆看後續。
他闔上眼，心神沉入識海。太衍錄玉冊懸浮，新得的那張空白書頁溫潤剔透。
【玄霆籙】在心口蟄伏，【衰虧韘】在丹田沉寂，【欲界珠】於眉心微旋。三枚神種，三道枷鎖，亦是三把可能撬動局面的鑰匙。
窗外市聲遙遠，室內一時靜極。
是時候了，趙武想到，召出【幽府渡生道兵】，陰氣湧出，卻絲毫不引人注意，【玄酆百相鎮獄陰律】催動，許多小鬼環繞成一道奇異的陣法，護持趙武周身。
萬事俱備，他催動到達頂峰的【玄陰百鬼真氣】注入識海中的【欲界珠】內，開始了煉氣中期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