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進位【守將】、【官篆雲籙】(1 / 1)
時間一天天過去,原本盤踞於北海上方的各方勢力漸漸散去,一切好似恢復了平常一般。
但趙武知道,事關大道道途,事情決計沒有這麼容易結束。
這日午後,天色灰濛,海風帶著溼冷的鹹腥。一騎快馬自官道疾馳而來,馬蹄踏過泥濘,濺起渾濁水花。馬上騎士披著半舊蓑衣,揹負信筒,直抵堡門下。
守卒驗過腰牌,放下吊橋。騎士入堡,未作停留,直奔劉把總所在石屋。
片刻後,石屋門開,劉把總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封火漆密信,臉色比平日更沉幾分。他喚來親兵,低聲吩咐幾句。親兵快步離去。
不久,堡內銅鑼敲響,非是警訊,而是召集哨長以上軍官的訊號。
趙武正在校場一角擦拭鐵刀,聞聲動作微頓。王哨長從他身旁走過,低聲道:“趙武,把總叫你也去。”
石屋內,油燈昏暗。劉把總坐在主位,下首坐著王哨長等幾名軍官,皆面色肅然。趙武立在門邊陰影裡,垂目不語。
劉把總將密信置於桌上,指尖點了點:“上頭的調令來了。珠母堡守將一職,空缺已久,今日起,由趙武補缺。”
屋內靜了一瞬。幾名軍官交換眼色,無人出聲質疑,只目光或多或少掃過趙武,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劉把總看向趙武,聲音平淡無波:“趙武,上前接令。”
趙武邁步上前,於桌前站定。
劉把總自桌下取出一方木匣,開啟。匣內襯著暗紅綢布,躺著一枚青銅鑄造的虎鈕方印,印身刻海浪雲紋,印文陰刻“珠母堡守將”五字篆文,旁有小字標註“從七品武騎尉”。印旁還有一卷青紙敕牒,以墨筆書寫職司、年俸、轄地等項。
“此乃【望海玄珠守將】官印敕牒。”劉把總將印牒推向趙武,“接印之後,需以自身精血真氣祭煉,勾連此地水脈軍氣,方算真正履職。印在人在,印失人亡。”
趙武伸手,指尖觸到冰冷的青銅印鈕。印入手沉實,一股微弱的、與整個珠母堡乃至周邊海域隱隱相連的沉滯氣息自印身傳來。
他劃破指尖,擠出一滴殷紅血珠,滴落印鈕虎首。血珠滲入,青銅印微微一震,表面雲紋似有流光一閃而逝。他運轉一絲【玄陰百鬼真氣】渡入印中。
真氣入印,如石沉深潭,印內那股沉滯氣息被引動,緩緩纏繞而上,與之交融。同時,他清晰感覺到自身與腳下土地、與堡外那片灰黑海域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彷彿成為了這片地域的一部分,可調動其力,亦受其制約。
祭煉完成,官印光澤內斂,重歸沉寂,卻與他氣息相連,再無隔閡。
劉把總看著印上血光斂去,緩緩開口:“既接了印,有些規矩,你需明白。”
他身子微微前傾,油燈光線將他臉上皺紋照得愈發深刻:“朝廷官制,非是虛銜。官印敕牒,乃修行根基,亦是枷鎖。尤其是這等邊鎮武職,官印之力,大半源自轄地水脈民氣,小半…來自上官分潤。”
“分潤?”趙武抬眼。
“不錯。”劉把總聲音低沉,“我這把總之位,乃正七品雲騎尉。麾下數堡守將官印,皆由我【鎮海擢浪校尉】大印分化而出。爾等修行所需官氣,七成上繳於我,維繫校尉印威能,鞏固防區;餘下三成,方可自用。此乃‘官養官’之制,層層如此,直至中樞。”
“官氣不止來於修行,更是來於官威!做官要有官威,就不可避免的要去聚斂搜刮,不然何以養威?”
“你也不必憂心,自古以來皆是如此。你不拿,上面的大人怎麼拿?上面的大人拿不到,就會不高興,一不高興,就會有人哭。說到底,這收斂財富官氣,層層交割,辦好的才是好官!至於其他?沒人管,也沒人在乎!做的再好,也是沒用!”劉把總開口。
他目光掃過屋內其他軍官,眾人皆垂首不語,顯是早已熟知此規。
“你初掌印,一月之內,需以官印巡海三次,繪製海圖一份,上報虛冥海異動及海耗子蹤跡。每月俸祿,米五石,銀十二兩,另有一些丹藥補給,會隨糧船送至。麾下戍卒額一百二十,實缺…你自己看名冊便知。堡防、巡哨、緝私諸事,皆由你統籌,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劉把總說完,靠回椅背,揮揮手:“下去吧。王哨長,帶他去熟悉營務,交割文書。”
“是。”王哨長起身應道。
趙武收起官印敕牒,拱手一禮,轉身隨王哨長走出石屋。
屋外海風撲面,冰冷潮溼。他握了握手中那枚沉實的青銅官印,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微弱卻真實的與這片海域的羈絆與束縛。
【銜煞璏】就在其中,可該怎麼拿出倒是個問題。
趙武不會傻傻的相信呂家的所有手段,呂家也不會完全相信他,兩方都心知肚明。看似各取所需,實則沒有牽制。
屋內油燈昏暗,將眾人身影拉長,投在粗糙石壁上,搖曳不定。劉把總的話語在沉悶空氣中散開,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不容置疑的慣例意味。
趙武接過那方沉甸甸的青銅官印,指尖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與腳下堡基及堡外灰暗海域相連的滯重感。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
王哨長引著他出了石屋,穿過校場。幾個原本聚在一處低聲說話的戍卒見到他們,立刻散開,各自尋了活計低頭去做,眼神卻悄悄瞟向趙武手中那方新印。
接下來的日子,趙武便成了這珠母堡名正言順的守將。堡內事務繁雜且瑣碎,修補被海風侵蝕的牆體,清點庫中鏽跡斑斑的兵甲,核對名冊上那些或實或虛的兵額,每日還需安排人手巡哨那片彷彿永遠也望不到頭的灰水。
劉把總似乎當真放手,除卻每月固定遣人來收取那份“分潤”官氣外,並不多加干涉。
那“分潤”之法也簡單,只需趙武催動自身官印,引動轄地水脈氣息,匯入親兵帶來的一枚空白符牌即可。過程無聲無息,卻能清晰感到自身與這片海域的聯絡弱了一截,如同被抽去部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