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蛟龍？（1 / 1）
一夜無話，趙武走出洞府，再度進入坊市當中。他要仔細探查周遭環境，想好脫身之法。
他在一個賣海產乾貨的攤前停下，佯裝挑選幾樣海藻，耳朵捕捉著周遭零星的交談。
“…前些日子的動靜聽見沒？嚇人…”
“誰知道呢，說是海里的大妖翻身…”
“屁！我聽路過的行商說，是北邊…有寶貝現世了！”
“扯吧，真有寶貝，還能輪到我們？早被那些仙師老爺們刮乾淨了。”
聲音壓得低，斷斷續續，並無太多有用資訊。
趙武付了幾枚銅錢，拿起包好的海藻，繼續前行。
轉過一個街角，人流稍稀。一個角落裡的地攤吸引了他的注意。
攤主是個乾瘦老頭，縮著脖子蹲在那兒，面前一塊髒布上隨意擺著幾件東西，一張皺巴巴獸皮符籙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符籙靈氣近乎於無，沾著油汙，像是被隨手丟棄的廢品。攤主也一副愛買不買的憊懶模樣。
【點星】玄妙下，那符籙確實靈氣潰散，符文殘缺，與廢紙無異。
但符籙上的痕跡隱約構成一個極其古拙、殘缺的符文一角。
這符文與他腦海中【殘丹全道經】提及的“水隱紋”有幾分相似。此紋並非用於聚靈或攻擊，而是用於極高明的隱匿、沉藏之法。
攤主見趙武目光掃過攤子，眼皮抬了抬，有氣無力地道：“都是老物件，從海里撈上來的，給錢就賣。”
趙武蹲下身，拿起那鏽鐵片看了看，又掂了掂貝殼，隨口問：“這破鐵片有什麼用？”
攤主嘿嘿一笑，露出黃牙：“小哥好眼力，這可不是普通鐵片，是古修士飛劍的殘片！蘊有劍意哩！只要十兩銀子！”
趙武將鐵片丟回去，發出沉悶響聲：“鏽得都快爛了，還劍意。”他又指向那符籙，“這破紙呢？”
“哦，那個啊，”攤主瞥了一眼，顯得更不在意了，“不知道哪兒撿的，看著有點年頭，興許是張避水符？給三文錢拿去吧。”
攤主見他拿著符籙不語，催促道：“要不要？三文錢，不要放下。”
趙武臉上露出幾分嫌棄，將符籙丟回攤上：“皺巴巴的，擦屁股都嫌硬。”說著，站起身，似要離開。
攤主見狀，忙道：“哎，兩文！兩文總行了吧？”
趙武腳步停住，回頭瞥了一眼，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丟過去，一臉勉強地彎腰撿起那符籙籙，隨手塞進懷裡：“算了，買回去引火。”
攤主接了錢，咧嘴一笑，不再看他，又縮回脖子打盹去了。
趙武轉身融入人流，面色如常，心中卻微動。這符籙殘片，或許真與【洑水】有些關聯，即便無用，那點古老水意也值得探究。
正思忖間，前方一陣喧譁吸引了他的注意。幾個修士打扮的人圍在一處，聲音激動。
“…千真萬確！我那日親眼所見，就在黑螺灣外海！一道黑影，粗得像小山，鱗片比磨盤還大！翻起來的水浪掀翻了好幾條船！”
“是蛟！絕對是蛟龍！那氣勢，錯不了！”
“聽說蛟龍出沒之地，必有異寶…”
“拉倒吧，真有蛟龍，還能讓你看見？早被大宗門請走了…”
“哼，不信就算了！等著瞧吧！”
蛟龍？趙武心中一動。北海深處確有水族妖修，但蛟龍屬罕見，等閒不會近岸。莫非與【洑水】動盪有關？或是其他變故？
他駐足聽了片刻，那幾人爭論不休，卻再無更多切實資訊。正欲離開，一股異常熟悉的酒氣，混雜在坊市渾濁的空氣裡，飄入他的鼻腔。
趙武的渾身繃緊，那一刻，他甚至以為醉道人是為了尋他而來，【伏寐狼顧】將自身的氣息再度壓制，幾乎透出幾分孱弱的氣息。
但迅速又反應過來不對，前次輪迴時醉道人並未直接回歸青雲宗玄陽峰，反倒是在外雲遊了好些日子，難不成便是來到了此處？
他迅速調整心態，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異樣，混在人群裡，與酒氣的源頭拉遠距離。
腳步未停，只借著側身避讓推車的機會，眼角餘光掃向那酒氣來處。
坊市拐角，一個油膩發亮的酒旗幌子下，支著幾張歪斜木桌。
醉道人癱坐在最裡側一張條凳上，背靠土牆，腦袋耷拉著，花白亂髮遮了半張臉。
身上那件道袍更破了，沾滿油漬泥點，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腳邊斜著個酒葫蘆，桌上一碟鹽水煮豆幾乎沒動。
醉道人並未察覺到他，灌了幾口酒，起身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身子晃了晃，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像是在抱怨酒淡，又像是在咒罵天氣。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臉，踉蹌著轉過身，朝著坊市更深處蹣跚走去，很快便被湧動的人流吞沒。
趙武收回目光，混在人群中繼續前行。坊市嘈雜，再無更多有用訊息。他尋了家不起眼的客棧，要了間臨巷的窄小客房。
關上木門，隔絕外界喧囂。屋內陳設簡陋，一床一桌一椅，窗紙泛黃。他於桌邊坐下，自懷中取出那枚皺巴巴的符籙殘片。
指尖拂過符紙，觸感粗糙，沾著些許油汙。他凝神，【點星鏡月般若】無聲運轉，冰藍星輝掠過眼底。
符籙上那殘缺符文在感知中逐漸清晰。筆畫古拙，轉折處似水波迂迴，收筆如暗流潛消。
確與【殘丹全道經】所述“水隱紋”有三分形似，然更為晦澀，透著一股久遠年代的沉滯氣息。
他嘗試渡入一絲微不可查的【玄陰百鬼真氣】。真氣觸及符紙，未被吸收，亦未激發任何反應。那符文依舊死寂，彷彿只是普通墨跡。
他並不氣餒，【點星鏡月般若】催動，冰藍星輝凝於目力，細細描摹那殘紋的每一道轉折、每一處斷筆。
紋路古拙，與他所知任何流派的符法皆不相同，透著一股沉潛、內斂、近乎歸寂的意蘊。
觀摩久了，心神竟有些微微下沉之感，彷彿被無形之水包裹、拖曳向深處。
他閉上眼，以神念反覆勾勒、記憶這道殘紋。
雖不知其全貌，更不知其用法，但其中蘊含的那點“藏”與“隱”的真意，或可借鑑融入自身斂息之法。
不知不覺，窗外日頭西斜，光線昏黃。坊市喧聲漸歇，海風灌入，帶著晚潮的溼涼。
他下樓用了碗寡淡魚湯麵餅，重回客房，闔目打坐，繼續煉化此地陰寒水汽，滋養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