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心與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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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武目光掃過那些靈光盎然的寶物,腳步未停。胖吏笑容微僵,急趨幾步:“大人若覺不便,小的可分批送至隱秘處…”

話未說完,趙武已穿過寶山,身影沒入後方霧中。胖吏與寶庫一同隱去。

路徑再轉,前方現一雅緻精舍。

門廊下立著數人,有氣度雍容的老者,有神色精明的中年,亦有幾位容貌昳麗的年輕男女,皆含笑望來。

一老者拱手:“道友請留步。吾等皆北海望族宗老,見道友器宇不凡,願傾力相助。靈丹妙藥,功法秘傳,乃至…家中佳侶,皆可奉上。只盼道友他日有所成時,稍加拂照。”

其身後,一女子眼波流轉,微微頷首。

趙武步履不停,徑直穿過廊下。那些人影笑容凝在臉上,如同褪色畫幅,緩緩消散於霧中。灰濛依舊,路徑似無盡頭。

灰濛路徑向前延伸,四周空茫依舊,唯足下微涼。行不多時,前方霧氣淡去,顯出一方水榭。

榭臨寒潭,水面無波,幽深如墨。榭中有人。

一女子憑欄而立,黑衣襯得身形挺拔如墨竹,腰間懸刀,未出鞘,寒意自生。

她聞聲回眸,目光清冽,如映雪光。並不言語,只靜靜看他。

趙武步履未停,徑從榭旁行過。

黑衣女子身影漸淡,如浸水中,終化入霧靄。

路徑折轉,前方忽現灼灼明光,暖意撲面。

一女子立於光中,紅衣烈烈,眉眼飛揚,顧盼間如有火焰跳動。她見他來,唇角一翹,似笑非笑,指尖捻著一縷髮絲,繞啊繞。

“喂,”她聲音帶著點兒懶洋洋的調子,“瞧你走得辛苦,歇歇腳不成?”

眼波流轉,掃過他周身。趙武目光掠過她,腳步未頓,直直穿光而過。

紅衣與暖意霎時消盡,如燭火被風吹滅。

再前行,霧氣聚攏,又散開,現出一張巧笑嫣然的臉。

藕荷色衫子,青絲挽就,簪著玉梳,指尖正抵著下頜,眼底藏著些許計算,些許好奇。

“客人匆匆,欲往何處?”她聲音清脆,如珠落盤,“前路莫測,何不暫留?奇貨可居,奴家或可…予君方便?”

語帶雙關,笑吟吟望來。

趙武視若無睹,自她身側行過,衣角未拂。

那笑容凝在臉上,身形如煙散去。

最後,路徑盡頭,霧氣最深重處,立著一道影。身形模糊,似裹星輝,又似籠輕紗,看不真切。

唯覺其存在本身,便吸攝目光,引動心神深處一絲莫名悸動。

她未有任何動作,亦無聲息。

趙武行至近前,略一駐足,目光落向那虛影。

霧影微瀾,似有回應,然終是空幻。

他復舉步,徑直穿影而過。身後,所有殘影碎光盡數斂沒,重歸灰濛空寂。

路徑仍在腳下延伸,無聲無跡。

趙武不知過了多久,他只是不斷地向前邁步。

突然一腳踏空,一陣天旋地轉,卻發現自己立於高臺之上,底下人影重重。

高臺之上,旌旗獵獵,風捲雲舒。趙武身披雲紋廣袖道袍,白玉冠束髮,立於萬眾之前。

臺下修士林立,青白二色道袍如潮,目光灼灼,皆匯聚於他一身。此番誓師,討伐北地魔頭,他為魁首,天下正道共推,氣運加持,聲威正隆。

第一世,他修為已至化境,劍光所指,群魔辟易,千里之地皆聞其名。

魔頭巢穴前,麾下修士浴血奮戰七日,屍骸枕藉,終破其外陣。魔頭已成困獸,困守孤峰。

最後一擊當由他斬下,天下傳名在此一舉。峰頂罡風凜冽,他青袍翻飛,劍已出鞘三寸,寒芒映日。

卻見腳下山河破碎,門人弟子血染征衣,眼中盡是狂熱與期盼。

他忽覺索然,指節一屈,長劍鏗然歸鞘,拂袖轉身,聲音平淡卻傳遍戰場:“魔勢已頹,餘寇不清,爾等之功足矣。”

身後歡呼震天動地,他之名望反更盛往昔。

魔頭終被長老們合力斬滅,他未曾染指那份最終榮光,卻得“矜而不爭,功成不居”之美譽,正道共尊,香火鼎盛。

第二世,他於煉器之道天賦異稟,十指能調地火,雙目可辨金精,然鬥法非其所長。

率眾攻入魔窟深處,與魔頭正面相搏。

本命法寶“三才玲瓏塔”祭出,光華萬丈,卻遭魔頭吐出一口本源魔火灼燒,塔身裂紋蔓延,靈光驟黯,他氣血翻湧,險險敗退,被左右護法拼死救回。

歸來後,閉關於地火脈眼深處,石室熾熱,爐火不熄。

所有心力盡付於一器之上,繪萬張圖譜,試千種靈材,十指焦痕累累。

寒暑更迭,不知歲月。待神兵出爐之日,雷雲匯聚,一柄“徹地渾元尺”破頂而出,光衝牛鬥,百里可見。

持尺出關,卻聞魔頭早已伏誅多年,屍骨皆寒。

他持尺立於山門,悵然若失,然其所鑄渾元尺終成後世鎮魔至寶,受代代景仰,煉器宗師之名永載青史。

第三世,他見魔禍肆虐,赤地千里,村落十室九空,餓殍遍野,稚子啼哭於道旁。討伐大軍前行,步伐漸沉。

遂於途中取百草,調元炁,闢清淨之地,開八寶琉璃爐煉丹。

初時僅救沿途傷患,後名聲漸起,百姓扶老攜幼而來,阻塞於道。

所過之處,丹施病除,枯木逢春,百姓感戴,口稱“活菩薩”。

追隨者日眾,皆感其恩澤。魔頭之患漸遠,活人無算之功近在眼前。

待某日雨夜,忽憶起討魔正事,遣弟子疾馳探之,回報魔窟早已空置多年,蛛網密佈,唯餘他“仁心妙手”之號流傳世間,廟宇之中,香火不絕。

第四世,他資質平平,道法尋常,無驚世之才,唯持一念:

魔頭當誅,此志不改。

他循著模糊線索,跋山涉水,鞋履磨穿,餐風露宿,容顏憔悴。

終至北地邊陲一荒僻村落。

卻見傳聞中兇威滔天的魔頭,竟是一枯坐老叟,衣衫襤褸,居於尋常茅舍,每日晨起,便至村口老槐樹下,以微末魔功幻化些青面獠牙、黑風磷火的猙獰幻影,嚇唬過往孩童,待孩童尖叫跑開,他便拊掌嘿嘿一笑,面露滿足,復歸茅舍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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