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抄書(1 / 1)
虛影說完,身形漸漸淡去,最終消散於無形,只餘下那沉重的威壓與古老的規則意念,籠罩整個廣場。
場上五人,神色各異。
道門青袍道人冷哼一聲,對虛影評價似有不屑,但目光更加銳利,周身劍氣微微吞吐。
南疆鳳袍男子眼中金焰一閃,嘴角弧度消失,面色沉了下來,顯然對“外耀內虛”之評極為不滿。
癲僧恍若未聞,依舊低誦佛號,周身金光卻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
那玄袍覆麵人氣息依舊晦澀,彷彿一塊冷硬的石頭,對一切評價無動於衷。
趙武面色平靜,虛影那句“竊據之象”在他心中掠過,未起波瀾。
他深吸一口冰寒潮溼的空氣,感受著此地與北海地脈隱隱相連的沉滯水汽。
那枚“鎮海”私印雖已交還梁其生,但【伏寐狼顧】天賦所竊取的那一絲“官”之權柄與北海地脈的微弱勾連仍在,此刻在這水府深處,反倒更顯清晰。
他邁步,不疾不徐,走向那座“演法殿”。
太液宮試煉,伊始。
廣場盡頭,“演法殿”巨門緊閉,非木非石,色如沉水,表面光滑無紋,唯正中一道豎直凹槽,深不見底。
五人駐足門前。
道門青袍道人率先上前,並指如劍,一點青芒自指尖亮起,凝練如實質,緩緩點向凹槽。
青芒沒入,門無聲滑開一線,僅容一人透過。道人閃身而入,門復閉合。
南疆鳳袍男子冷哼一聲,屈指彈出一縷金焰,焰尖觸及凹槽,門再次開啟。
癲僧合十一禮,周身佛光微湧,凹槽泛金,門開。玄袍人袖中探出一指,指尖幽暗,門啟。
趙武最後上前,引動丹田【玄陰百鬼真氣】,渡入凹槽,門滑開。
殿內極廣闊,穹頂高遠,隱有星圖閃爍。地面鋪墨玉,冰涼沁骨。
四壁空蕩,唯正中設七張青玉長案,案上各置筆墨紙硯,紙色微黃,非帛非竹,墨黝黑,筆鋒銳。
每張案後,各懸一卷薄冊,以青絲系之,冊頁無字。
五人正欲各擇一案,殿內光影微動,又有兩道身影無聲浮現。
左側一人,身形高瘦,著深青近黑袍服,面容冷峻,額生一支短短玉色獨角,雙目狹長,隱有豎瞳,周身水汽氤氳,氣息沉凝浩瀚,正是先前那青蛟所化。
右側一人,體格雄壯,披一件粗礪皮裘,露出筋肉虯結的臂膀,面龐粗獷,目透赤光,犬齒微露,行動間帶著一股蠻荒兇戾之氣,自是那水猿化形。
蛟龍所化男子目光掃過殿內陳設,面無表情,徑自走向一張空案。水猿所化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大大咧咧在另一張案後坐下。
虛影之聲自穹頂落下,平直無波,並未因新增二人而有絲毫變化:“抄錄眼前道經,不得停頓,不得分心,不得互動。錄盡變化,或自認無法再錄,便可止。開始。”
話音落,七張案前無字書卷同時展開。
趙武凝神看去,冊上空無一字。
他執筆,蘸墨,筆尖將觸紙面剎那,冊頁之上,忽有墨跡自行沁出,蜿蜒流轉,化作一篇經文。
首行四字古篆:《玄元真一水德經》。
其下經文,字字珠璣,闡述水之至柔至善,潤下涵養,滋長萬物之德。
趙武心神沉入,筆尖隨之而動。筆鋒過處,墨跡凝實。規則所限,不得分心互動,他目不移視,神不外馳,全然專注於自身案前經卷。
殿內其餘六人,亦沉浸於各自經卷變化之中。
道門青袍道人筆走龍蛇,劍氣隱現,然其性銳利,與水性至柔難契,錄至第二篇《北溟寒淵注》時,筆勢便顯凝滯,眉頭緊鎖,周身劍氣與那寂滅寒意隱隱對抗,進展頗艱。
南疆鳳袍男子筆下落墨竟帶焦灼之氣,其本源火性與水德相沖,錄得極為勉強,面前紙張墨跡深淺不一,至第三篇《天一生水篇》雷法衍生處,稍順暢些許,但隨即又陷入滯澀。
癲僧則筆鋒圓融,佛光內蘊,竟將水德經文意蘊與佛法相合,抄錄時有種奇異和諧,速度不疾不徐。
玄袍覆麵人氣息晦澀難明,筆尖穩如磐石,落墨均勻,看不出深淺,亦無半分氣息外洩。
那蛟龍所化男子,姿態最為從容。筆尖流轉間,似有水流潺潺之聲,經文意蘊與他周身氣息完美契合,彷彿並非在抄寫,而是在引動自身道途顯化,進展極速。
水猿所化壯漢則截然不同。抄寫時齜牙咧嘴,極不耐。筆在其粗大指間顯得細小,落筆極重,墨跡狂野奔放,帶著一股蠻橫力道,似要將水德精義強行納入自身兇悍道途,紙面多有皺褶破損。
趙武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覺。錄畢首篇,擱筆。
懸冊墨跡模糊,如水波盪漾,旋即重凝,化為《北溟寒淵注》。
他執筆再錄。筆鋒更顯沉滯,墨跡凝重。真氣運轉隨之而變,陰寒之意大盛。
第三遍《天一生水篇》,筆勢加快,墨跡略顯飛揚。真氣流轉間,引動【玄霆籙】微微一顫。
第四遍《九曲黃河秘要》,筆下沉澀異常,神識滯脹。
第五遍《甘泉清露咒》,心神一清,筆鋒流暢。
第六遍《血海浮屠經》,以定力穩住心神,筆鋒穩如磐石,墨色卻不由自主加深發暗。
第七遍《雲漢逍遙遊》,筆勢輕靈。
第八遍《冰魄琉璃心》,筆尖劃過,竟有細微冰晶凝結之聲。
至此,他擱筆,深吸一口氣。神識消耗頗巨,然對水行變化之感悟,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懸冊波動片刻,第九篇經文終究未能顯化,緩緩合攏,重歸無字。
此刻,殿內他人狀況亦已分明。
青袍道人面前止於四冊,臉色鐵青。
鳳袍男子面前亦是四冊,紙面焦痕更甚。
癲僧面前有五冊,佛光湛然。
玄袍人面前整齊疊著六冊。
蛟龍面前竟有七冊,氣息淵深。
水猿面前亦有七冊,但紙面狼藉,墨跡狂亂。
虛影之聲響起:“錄法止。呈上抄本。”
七人將面前抄本疊好,置於案上。抄本無聲消失。
“下一關。”虛影聲落,七張玉案連同筆墨紙硯悄然沉入地下,消失不見。
殿穹星圖流轉,投下七道朦朧光柱,罩向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