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鏡潭,問道書(1 / 1)
白笑笑又看了看其他幾面巖壁,發現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刻痕,有些地方還有反覆描摹的痕跡。
“看來以前有人在這裡待過不短的時間。”她得出結論,又看向那口詭異的水潭,“這水潭肯定也有古怪。”
石窟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火摺子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洞外追兵的聲響已完全聽不到了,彷彿他們進入石縫後,就與外界隔絕開來。
平靜的水潭,古老的刻痕,寂靜的石窟。一切都透著神秘。
白笑笑轉過身,看向趙武:“喂,還能動嗎?咱們好像暫時安全了。這地方有點意思,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出路,或者…看看這水潭底下有什麼。”
趙武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以手撐地,試圖站起身。
探索這詭異的洞窟和水潭,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白笑笑舉著火摺子,湊近巖壁,指尖拂過那些深峻的刻痕。
石質粗礪,刻痕邊緣已被歲月磨得略顯圓滑,觸手冰涼。
“這字…扭來扭去的,一個都不認識。”她嘀咕著,火光將她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
趙武靠壁喘息片刻,體內那絲微薄真氣艱難流轉,稍稍壓下了幾處最刺痛的傷處。
他緩緩挪動身體,以左手撐地,挪至另一面巖壁前。伸出左手,指尖尚未觸及石壁,【點星鏡月般若】已自發運轉,冰藍星輝在眼底極淡地流轉。
刻痕在他感知中彷彿活了過來,不再是死寂的石紋。指尖終於觸到冰冷的石面。
就在接觸的剎那,他丹田內那一直僅維持著道基不散的【歸幽坐玄圖】虛影,毫無徵兆地微微一顫。圖捲上那些代表【衰虧韘】的灰白紋路亮了一瞬。
一股極其微弱的吸攝之力自他指尖透出,並非他主動催發,而是【定縗褫奪法旨】神通自發感應到了某種同源而更古老精純的“衰”與“序”之意。
指尖所觸的那片刻痕區域,數道石紋輕輕一震,發出極細微的“咔噠”聲。
聲音未落,石窟中央那口一直死寂如墨的潭水,猛地亮了起來。
並非水底有光,而是整片水面驟然變得通透無比,平滑如鏡的面不再是吸光的墨黑,轉而映照出景象——先是極遙遠深邃的幽暗背景,其間有無數星子亮起,明滅閃爍,遵循著某種玄奧軌跡緩緩執行。
日升月落,星移斗轉,軌跡清晰可辨,帶著一種冰冷而恆久的韻律。
星辰軌跡漸漸淡去,水面波紋微漾,景象驟變。雄渾山脈隆起,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地脈走勢、水汽迴圈、草木枯榮…天地山川的脈絡細節一一呈現,宏大而精微。
山川景象未持續多久,再度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人間百態。
城池街巷,車馬行人,炊煙裊裊,悲歡離合,生老病死…無數碎片化的景象流轉不休。
白笑笑舉著火摺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張,忘了合攏。
趙武目光沉靜,注視著水面流轉的景象,【點星】玄妙催至極致,將畫面深深烙印入識海。
這些景象並非單純幻影,而是蘊含著一絲極微弱的法則真意,是某種至高存在對天地運轉、紅塵變遷的“記錄”與“映照”。
水面景象最終定格在一片混沌的暗沉之色,不再變化,卻比之前任何景象都更顯深邃。
幾乎同時,四周巖壁上,所有那些古拙刻痕齊齊發出微光。
不過數息之間,所有巖壁上的刻痕盡數化去,轉而浮現出一篇完整而統一的經文。
字跡依舊是那種古拙字型,卻不再難以辨認,其形其意直接映入觀者心神,無需通曉文字,自明其義。
經文內容並非修煉法門,亦非神通術法,而是一篇直指修行根本的“問道”之書。其文古奧,意蘊卻透過字跡直抵人心。
開篇便問:“修行者,為何修?”
繼而闡述:“天地有常,而人慾無窮。以有涯隨無涯,殆矣。然人之所以為人,便在於此‘殆’中求‘不息’。”
“修行非為超脫天地,而在於明心見性,知天地之常,亦知自身之限。於萬般變化中,尋一點真如不動之心。”
“見星辰運轉,知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見山河大地,知厚德載物,亦知滄海桑田。見紅塵萬丈,知眾生皆苦,亦知情之所鍾。”
“永珍過眼,皆為師、皆為鏡。照見天地,亦照見自身貪嗔痴慢疑,照見恐懼彷徨,照見一點靈光不滅。”
“修行之要,在於‘歷’與‘返’。歷遍永珍,返觀自心。心不為物役,不為人轉,方能漸近於‘道’。”
“道非遠在天外,亦非深藏九地。道在日用常行間,在起心動念處。能於萬丈紅塵中持守本心,能於寂寥獨處時耐得寂寞,便是道途。”
經文不長,字字句句卻如重錘,敲擊在觀者心神之上。白笑笑看得似懂非懂,只覺得那些字好像活了過來,往腦子裡鑽,讓她有點頭暈,又有點莫名的觸動。
她甩甩頭,嘀咕道:“什麼亂七八糟的,看得人頭昏…”
趙武卻靜立原地,目光掃過巖壁經文,一字一句,皆印入心中。
這篇“問道書”,直指修心之本,與他幾世輪迴的經歷隱隱契合。
所見越多,所歷越廣,越需反觀自身,持守一點本心不變,方能在這條遍佈荊棘誘惑的路上走下去。
潭水中,永珍依舊流轉不息,悲歡離合,生老病死,迴圈往復。巖壁經文微光流轉,字字沉靜,如同定海神針,屹立於流轉的永珍之外。
一動一靜,一外一內,彼此映照。
石窟內一片寂靜,只有水光與經文微光交相輝映,映照著兩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許久,潭中光影漸淡,永珍景象緩緩隱去,水面重歸那深沉的幽藍,其下星光再度浮現,周天星軌重新開始緩慢運轉,如同一個輪迴。
巖壁上的經文微光也漸漸內斂,字跡卻依舊清晰可辨,彷彿已徹底烙印於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