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收穫(1 / 1)
趙武緩緩睜開眼,看向她。溪水映著天光,在她晃動的腳踝邊碎成點點金鱗。
“趙武。”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低啞。
“趙武…”白笑笑重複了一遍,腳趾無意識地划著水,“這名字倒挺普通,沒什麼稀奇。不像我們教裡那些老傢伙,名字一個比一個唬人,什麼‘萬蠱真人’、‘屍瘟尊者’,聽著就瘮人。”
她甩了甩腳上的水珠,重新套上鞋襪,動作利落。
“在我們那兒,名字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尤其是真名。有些咒術,隔著千里都能靠名字害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不過你嘛…現在告訴我也沒關係,反正你也要跟我回去了。”她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
“走了,趕在天黑前看能不能摸到官道邊上,找個地方過夜。”兩人繼續向南跋涉。
林木逐漸稀疏,腳下土地變得堅實,隱約可見人踩出的小徑痕跡。
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一條夯土官道橫在眼前,道旁立著簡陋的界碑,刻著“北海郡界”幾個模糊的字。
道上來往行人車馬漸多,多是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的百姓,風塵僕僕。
官道遠處,設有關卡,木柵欄橫攔,幾個穿著號衣的兵丁拄著長矛,懶洋洋地守著,對過往行人粗略打量,偶爾盤問幾句。
白笑笑架著趙武,混在稀疏的人流中,低著頭,腳步放緩。
“低頭,咳幾聲。”她低聲對趙武說。
趙武依言,微微佝僂著背,掩著嘴發出幾聲沉悶的咳嗽,臉色在泥汙和病態下更顯灰敗。
兵丁的目光掃過他們,見是一個瘦小丫頭扶著一個病懨懨懨的男子,衣著破爛,滿面塵灰,便不耐煩地揮揮手:“快走快走,別擋道!”
兩人順利透過關卡,踏上了官道堅實的路面。
官道比林間小路好走許多,但人來人往,反而需更加小心。
白笑笑不再多話,只是穩穩架著趙武,混在行人中,不疾不徐地走著。
日頭偏西,天色漸晚。前方道旁出現一片簡陋的窩棚區,炊煙裊裊,人聲嘈雜,是個臨時的落腳點。不少行腳商人、流民在此歇腳過夜。
“就在這兒吧。”白笑笑低聲道,架著趙武走向窩棚區邊緣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她尋了個背風的土坎,讓趙武靠著坐下,自己則去旁邊一個賣雜糧餅子和熱湯的攤子,用幾枚銅錢換了些吃的回來。
雖然不甚可口,但有些吃食總歸是能提供些能量。兩人沉默地分食了乾硬的餅子和寡淡的菜湯。
窩棚區氣味混雜,汗味、牲口味、食物味交織,遠處傳來孩童的哭鬧和男人的粗聲談話。
夜幕降臨,寒氣漸重。
白笑笑從那個似乎裝了不少東西的布袋裡扯出一塊厚實的油布,勉強蓋在兩人身上禦寒。
趙武閉目調息,感受著體內傷勢。
此地人氣雜亂,靈氣稀薄,並非療傷之所,但好在隱蔽。
丹田內,【幽府渡生道兵】靜靜懸浮,一路走來,到了此刻,才真正有了探尋大戰收穫的契機。
新生的【忘川河】的玄妙也與【鬼門關】一樣,並不是主戰的玄妙。
此玄妙名曰:【洗魂】。凡所生靈皆有執念,忘川翻湧,執念盡消。
有了此道玄妙,將來再凝聚其他陰律時,魂魄的抗拒也會大大減小。
至於五色瘟煞包裹的各樣物事,便是此次大戰最大的收穫。
最先觸及的,是一枚巴掌大小、邊緣不甚規整的暗青鱗甲。
觸手冰涼堅硬,表面天然生有細密雲紋,內裡蘊著一股精純卻已無主的磅礴水元妖力,更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蛟龍本源氣息殘留。
是那蛟龍兵主隕落後,自其逆鱗附近脫落的一塊本命鱗甲。
雖非逆鱗本身,亦是難得的煉材,尤其內蘊水元,於穩固【魚鰓】陰帥或有裨益。
其旁,懸浮著一截寸許長短、色如枯骨、質地卻異常堅密的碎片。
邊緣銳利,斷面能看到極細微的蜂窩狀孔竅。
神識稍一靠近,便覺一股森嚴裁斷、秩序崩壞的晦澀意蘊撲面而來,引動體內【衰虧韘】微微共鳴。
是那玄袍人【肅刑鋒】被醉道人劍罡與蛟龍自爆衝擊波及後,崩碎的一小塊殘片。此物蘊含其律令神通部分真意,雖破碎,價值難估。
最後是一團被封在瘟煞之中的黏稠血塊,色呈暗藍,兀自微微搏動,散發出狂暴混亂的妖力。
乃水猿自爆後,殘存最核心的一點精血妖丹碎片,兇戾之氣極重,難以直接利用。
清點完畢,趙武神識退出。收穫頗豐,皆非凡品,然於他眼下沉重傷勢與虛浮道基,並無立竿見影之效。需待日後慢慢煉化參悟。
白笑笑挨著他坐下,抱著膝蓋,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動靜,耳朵微動,捕捉著風中傳來的零星話語。
“聽說北邊海里出了大事…”
“…有寶貝?扯吧,官老爺們看得緊…”
“…這幾天查得嚴了,過往生面孔都要盤問…”
她聽了一會兒,沒聽到什麼特別有用的訊息,便收回注意力,從布袋裡摸出一個小陶罐,示意趙武伸出右臂。
就著微弱的天光,她小心地刮掉昨日敷的已經乾硬發黑的藥膏,露出底下依舊猙獰的傷口。傷口邊緣紅腫稍退,但焦黑依舊,看著仍有些駭人。
她重新敷上一層墨綠色的“青屍膏”,藥膏觸體冰涼,稍稍壓下了那灼刺之感。
“這藥還能頂兩天,”她一邊塗抹一邊低聲道,“到了前面大點的鎮子,得想法子弄點別的藥。”
趙武嗯了一聲。
敷好藥,白笑笑收拾好東西,緊了緊身上的油布,也閉上了眼,但呼吸輕淺,顯然並未深睡,保持著警覺。
夜風掠過窩棚區,帶來陣陣寒意和遠處的犬吠。官道上偶爾有馬蹄聲和車輪聲滾過,很快又歸於寂靜。
趙武靜坐調息,神識內斂,繼續引導那絲微弱的真氣,一點點疏通淤塞的經脈。
前路漫長,危機四伏,恢復一分實力,便多一分把握。至少,此刻已出了北海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