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殘經,【棲木】道行(1 / 1)
趙武又取出一部《百蠻部落考》,查詢與荷花潭鄰近或可能有往來的部族記載。
書中提及數個部落皆以馴養毒蟲、操弄屍傀著稱,風氣陰狠。放下異志類,轉而瀏覽“修行札記”區域。
多是林家前輩修煉《迴風扶搖訣》的心得,於他並無大用。
趙武目光掃過一排排札記,指尖在一冊略顯古舊的《風木雜談》上稍作停留。
此書並非林家嫡傳,乃某位客卿長老所留,多記些遊歷見聞與奇思雜感。
他信手翻開,紙頁脆黃,墨跡疏朗。前半多是些草木特性、地脈異象的零散記錄,並無甚出奇。
翻至後半,一頁字跡陡然一變,筆畫深峻,帶著一種孤峭意味,所書內容亦迥異前文:
“棲木者,木德休位之道也。”
“木生火,火熾而木休。是為生養火德之道也,故其性堅而木實,耐火而沉水,多為柘、喬之木。棲有群鳥,聲聞九皋……”
“此休非枯槁,乃養精蓄銳,為來春之萌發也。”
“百鳥歸林,斂羽休息,曰棲(qī),是靜之象。晨起而飛,蹴而振翼,曰棲(xī),是動之機。”
“一靜一動,互為其根。靜極生動,動極歸靜,迴圈不息,是為棲木之真義。”
“觀夫天地,草木有榮枯,日月有起落。木之休,非止息,乃順時序,轉於五行,繫於天地。”
“若木強而不休,則生道壅塞,反失其性。”
“故棲木之道,在知止。知止而後能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修行者欲法此道,當內修“棲“,收心斂氣,如鳥棲枝頭,不為風動;外修“棲“,應機而作,如鳥振翅,不違時宜。”
“終至動靜不二,棲於道中,無為而無不為矣。”
趙武目光一凝,指尖在書頁上微微一頓。這並非尋常的修行心得,而是直指木德休位【棲木】果位的殘篇!
【棲木】…木德休位…竟是位列二十五道正統五德果位之一!
他心頭劇震,如平靜湖面投入巨石。
此等直指大道本源的經文,竟會出現在迴風谷藏經閣二層,混雜於尋常札記之中?
是前人無意所得,不識其價值,還是…另有隱情?
不及細思,他立刻收斂心神,【點星鏡月般若】無聲催至極致,冰藍星輝於眼底深處急轉,將書頁上每一個古拙字跡、每一道筆畫轉折,乃至墨色濃淡、紙質紋理,皆瞬間烙印入識海深處,分毫不差。
他看得極快,卻又極穩,呼吸平穩,唯有眸光深處星輝流轉不休。
正當他記下最後一句“終至動靜不二,棲於道中,無為而無不為矣”,那書頁之上的字跡,竟如同被無形之水洗過,墨色迅速淡去消融。
不過眨眼功夫,便徹底消失不見,只餘一片空白微黃的紙面,彷彿從未有過任何書寫痕跡。
果然如此。趙武心中瞭然,這等涉及大道根本的殘經,自有其靈異,不落文字,不傳六耳。
他面色如常,合上書冊,將其輕輕放回原處,動作不見絲毫遲滯。心中卻已翻湧不息。
【棲木】之道,竟與他此前所修種種,隱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玄陰百鬼真氣】雖屬陰煞,然五瘟輪轉,亦有木瘟蝕骨生機之變;【幽府渡生道兵】架構冥途,需調和生死動靜;乃至自身幾番輪迴,於動中求存,於靜中體悟,皆暗合“棲”動“棲”靜之妙。
此殘經雖不全,卻為他推開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門,指明瞭一條直通木德休位果位的堂皇大道!
價值無可估量,倒不如說,果位高懸於天,凡其根本道論,皆有不俗助益,無非或多或少罷了。
他強壓下心中激盪,不動聲色地繼續在書架間緩步而行,又隨手翻看了幾本陣法雜談、丹藥辨偽的冊子,掩人耳目。
估算著時間將近,方才緩步下樓。
一層依舊冷清,值守執事見他下來,只是抬眼看了看,並未多言。
走出藏經閣,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灑下,光影斑駁。
剛踏上廊道,便見不遠處,林九鳶正獨自立於一道竹籬旁,似在觀賞籬下幾叢素淨的山菊。
她已換了一身月白細麻襦裙,墨髮鬆鬆綰起,斜插一支青玉簪,周身那股沐浴後的溼潤氣已散,更顯清冷素淨。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趙武身上,清澈眸中帶著一絲詢問:“先生看完了?”
“略有所得。”趙武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迴風谷藏書,果然不凡。”
林九鳶輕輕“嗯”了一聲,視線掠過藏經閣方向,又落回趙武臉上,似隨意問道:“先生方才在二樓,可曾見到什麼…特別的記載?”
她問得含蓄,眼神卻清亮,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探究。
趙武心念微轉,知她或許聽聞過閣中藏有異書之事,抑或只是尋常一問。
他面色不變,搖頭道:“多是前輩修行札記與風物雜談,開闊眼界罷了。並未見到什麼奇特之處。”
言語間,將發現【棲木】殘經之事徹底掩下。
此等機緣,關乎重大,不宜為外人道,即便對方是林九鳶。
林九鳶聞言,眸中那絲探究淡去,似是信了,又似是本就不抱太大期望。
她轉而道:“谷中近日為南疆之事,爭論頗多。先生既暫留此地,還需謹慎言行,勿要捲入過深。”
這已是她第二次出言提醒。趙武看向她,見她眉宇間雖依舊清冷,卻隱有一絲極淡的倦色與無奈,顯然那“南疆之事”確給她帶來了不少困擾。
他沉吟片刻,道:“多謝九姑娘提醒。然卦象所示,劫數已生,避恐不及。姑娘自身,更需早做打算。”
林九鳶睫毛微顫,沉默片刻,低聲道:“家族之議,非我一人可決。”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力。
“盡人事,聽天命。”趙武淡淡道,“然天命亦在人為。”
林九鳶抬眸看他一眼,似想從他平靜的面容上看出些什麼,最終只是輕輕頷首:“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