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皆有命(1 / 1)
趙武毫不回頭,心神沉靜,只專注於自身撤離與魂線感應。
約莫一炷香後,他已遠離墜落中心不下百里。身後築基法相的光輝已縮成天邊幾團模糊的光暈,威壓感也降至極低。
就在此時,丹田道兵內,那根連線胡三的魂線猛地劇顫一下,亮度驟降,幾乎徹底熄滅,僅餘一絲極微弱的聯絡,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到極限了。”趙武立刻停步,閃身藏入一處乾涸的河床裂縫之下。
此地距離足夠遠,足以避開築基修士常規的神識掃蕩範圍,魂線雖微弱至極,卻總算未曾徹底斷絕,維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
他收斂全部氣息,如同化作一塊頑石,心神分作兩處。大部分依舊維持警惕,感知四周動靜,確保自身安全。
小部分則循著那絲微弱魂線,向【荒巫境】殘骸內部探去。由於距離過遠且隔著一層世界壁壘,感應極為模糊,無法清晰“看”到景象,只能感知到一些極其粗略的狀態變化。
此刻,那魂線傳來的,是一種強烈的“沉降”與“融入”感,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混亂與痛苦,但生命的跡象正在其中艱難地萌發。
胡三的魂魄,已然開始轉世投胎,正與【荒巫境】殘界的某處底層法則融合。
趙武藏身於河床裂縫的陰影中,心神如絲,維繫著那根幾近斷絕的魂線。
距離太遠,界壁阻隔,【鏡月】玄妙的映照也變得支離破碎,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片段和斷續的感受。
初始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與擠壓感,魂魄如同被投入沸騰的熔爐,承受著殘界法則崩解與重組的劇烈撕扯。
痛苦、茫然,還有一絲源自本能的微弱掙扎。
這是投胎的過程,在【荒巫境】這等瀕死之界,絕非平和之事。
不知過了多久,那混沌中誕生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生命火光。魂線傳來的感應變得清晰了些許,但仍如隔紗觀物。
趙武看到,一個嬰孩在汙穢與混亂中降生。
環境惡劣,似乎是某個被遺棄的角落,氣息混雜著血汙、黴爛和某種殘界特有的衰敗靈機。
嬰孩的哭聲微弱,幾乎被周遭環境的雜音淹沒。
其命數【百劫痋胎】開始顯現威力。生而不祥,遭人厭棄。
沒過多久,趙武便感知到魂線傳來一陣劇烈的顛簸和寒意,隨後是被拋棄在冰冷之地的無助與瀕死感。
他被生身之人遺棄了。然而,【百劫痋胎】之命,核心在於“劫餘”與“難滅”。
就在生機將絕之際,魂線感應到一陣天旋地轉般的墜落感,嬰孩似乎滾入了某處地縫或洞穴。
環境驟然變化,一股雖雜亂卻濃郁的精氣包裹而來,其中混雜著腐朽靈植、枯骨殘骸乃至微弱地脈散逸的氣息,汙穢卻充滿“營養”。
這裡似乎是【荒巫境】殘骸中一處未曾被大戰徹底摧毀的秘地,或許是某個小型宗門藥圃或靈穴的廢墟,因界域崩壞而扭曲封閉,反而積蓄了駁雜的靈機。
對於尋常生靈,此地氣息汙濁,久居必死。
但對胡三這具被種下【百劫痋胎】之命、體內平衡著匿形玉佩侵蝕與五行符文種子的轉世身而言,此地汙穢之氣反倒成了滋養。
魂線傳來的感應變得平穩了些,嬰孩在本能地吸收著周遭駁雜精氣,身體在汙穢中緩慢而頑強地生長。
那枚灰玉佩的侵蝕之力與五行符文的生機之力,在這特殊環境下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共生,甚至開始被動煉化吸收周圍的雜亂能量。
其生長速度遠超尋常嬰孩,但形態卻有些異樣,顯得瘦小、黝黑,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穢氣。趙武冷靜地記錄著這一切。
【百劫痋胎】命格初顯成效,於死境中覓得生機,借汙穢以成長。那匿形玉佩和五行符文也在適應此界環境,並未引發排斥。
但這種“安穩”並未持續太久。魂線突然傳來強烈的震盪和驚懼感。
趙武的【鏡月】玄妙捕捉到幾個模糊片段:秘地的屏障被強行破開,幾道散發著純淨、強大氣息的身影闖入。
從其能量屬性看,並非【荒巫境】土著,而是來自大世界的修士,或許是四大勢力的弟子。
他們目標明確,直指秘地中殘存的幾株變異靈草或某塊蘊含精純靈機的礦石。
胡三的轉世身正蜷縮在角落,因其命格特質與匿形玉佩的殘餘效果,加上本身氣息與此地汙穢融為一體,竟未被這些修士立刻察覺。
然而,修士們收取機緣時引發的能量波動,劇烈衝擊了這本就脆弱的秘地結構。
一塊巨石崩塌,險些將胡三掩埋。
他憑藉本能連滾帶爬地躲開,卻暴露了一絲微弱的動靜。
一名修士警覺地瞥向他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詫異,似乎奇怪這種汙穢之地還有活物,且氣息如此令人不適。
但或許是覺得不值一提,或許是急於收取其他更重要的資源,那修士並未深究,只是隨手打出一道淨化性質的法力波紋,如同驅散蚊蟲般,意圖抹除這個“穢物”。
那道法力波紋對胡三而言卻是致命威脅。魂線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和強烈的死亡危機。
就在此時,其體內那枚灰玉佩應激而發,幽光一閃,竟將大部分淨化之力吞噬消弭,但餘波仍震得他氣血翻騰,幾乎昏死。
而五行符文也微微轉動,洩出些許混雜氣息,更讓他看起來如同此地自然滋生的精怪殘渣。
那修士見狀,眉頭微蹙,不再理會,轉身離去。劫後餘生。
胡三的轉世身再次憑藉命格與身體的特殊性僥倖存活。
但秘地已暴露,不再安全。魂線感應到他開始憑藉本能,在愈發崩壞的殘界環境中艱難移動,如同地鼠般尋找著新的藏身之處和“食物”。
包括那些被修士們遺漏或看不上的、蘊含雜亂能量的腐殖、礦石碎屑甚至某些弱小邪祟的殘骸。
時間在斷續的感應中流逝。
胡三的轉世身就在這種不斷遭遇危險、憑藉“賤命”頑強躲避、吞噬汙穢能量成長的過程中,跌跌撞撞地活了下來,並長成了一個約莫少年體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