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焦慮(1 / 1)
李二現在一想到河西的李湛,那真的是頭疼,這麼一個男的,他手裡有糧、有人還有兵,還能從不知道什麼地方變出來遠超唐軍的甲冑。
關鍵還是,這樣一個人他還有皇位的合法繼承權,別管這個繼承權究竟受不受大眾的認可,但到底李湛是他李二的兒子,不是嫡子怎麼了?
面對李湛壓倒性的優勢,誰也不可能拿這話堵李湛。
本來李二是寄希望於將李湛打發出去,讓他自生自滅,可現如今貧瘠的河西,硬生生讓李湛變成了一處不單單可以自給自足,甚至可以對外售糧的地方。
這樣的發展能力,李二是真的怕了。
李二神色嚴肅的問房玄齡道。
“現在還有法子阻止河西的糧食東送嗎?”
房玄齡一臉嚴肅的搖了搖頭。
“百姓們已經習慣這麼低的糧價了,不管他們家裡有沒有多餘的糧食,誰敢讓現在的糧價上漲,誰就會是百姓們的敵人。”
“而且,糧價如此低,對大唐也不單單是壞處。”
李二眉頭一皺,有些奇怪的說道。
“還有好處?”
房玄齡點了點頭。
“陛下且聽臣細細道來。”
只是略一思索,房玄齡就大膽的對李二說道。
“七宗五姓,關隴世族,陛下已經想對付他們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沒有什麼好的法子,牽一髮而動全身罷了。”
“可如今,河北道本來就有災情,七宗五姓奄奄一息,指望在災年大肆購買土地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百姓們都能吃上從河西運往河北的低價糧,沒有哪個百姓回把自己手裡的地交給他們。”
“關隴貴族面對這樣的衝擊,不也會遭到重創,如此不正是絕其根基嗎?”
李二眼神犀利,盯著房玄齡說道。
“這難道不同樣在絕朕的根基嗎?”
“非也,陛下的根基絕不在這些人身上,陛下的根基是貞觀的新貴,是陛下的文治武功,是百姓們的交口稱讚。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世家大族的土地難道不是陛下的嗎?那些整天跳出來和陛下作對的貴族大臣們,難道還是陛下的臣子嗎?”
“如今陛下大可坐山觀虎鬥,今時今日,利用秦王手中的低價糧沖垮世家大族們的根基,待到陛下從容收拾了這些貴族們,再轉手對付秦王,不同樣是個好路子嗎?”
“甚至於臣說句大不敬的話,不管陛下和秦王之間誰勝誰敗,至少天下還是李氏的,還會少上一大堆本來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世族們,這對未來的治政,也是一個極大的利好訊息。”
“房喬!你!”
李二眸子裡滿是怒火,盯著這個他一向信重的大臣,怎麼也想不到此時他會說出如此誅心之言。
房玄齡的眼中滿是苦澀,只是輕輕地說道。
“陛下,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李二看著房玄齡單薄的身子,和苦澀的神情,心中的怒火一點點的消了。
是啊,事已至此,難道他李二還有其他選擇嗎?
李二就是寧願未來李湛再來一次玄武門之變,也不願意讓那些世家大族們繼續在那呼風喚雨,攪動天下政局。
再沒有比現在更合適的解決這些腐朽的世族們的機會了。
關隴貴族們雖然經過隋末戰亂,和李二上位後對武德舊臣進行的清洗衰落了下去,但他們的根基猶在。
就更不必說遠在河北的那些高門大戶了,他們哪一個不是就算在隋末亂世都沒人敢輕易動他們的?
如今,最好的機會就擺在面前,李二難道還能直接斷了來自河西的糧食,甚至不惜和李湛再打一仗?
且不說現在能不能打贏,一旦打仗,河西的糧食斷了,糧價飛漲,關中百姓們的怨念會指向誰呢?
這樣的答案不問自明。
李二沉默半晌只是有些疲憊的說道。
“你先下去吧,朕先考慮考慮。”
房玄齡默默向李二施了一禮,退出了太極宮。
……
杜府,房玄齡滿臉無奈的和杜如晦喝著茶,雙方誰也沒想到局勢變化的如此之快,李二這麼快就從皇位的勝利者變成如今需要一步步退讓,眼看就要被逼的下不來臺的一個人。
杜如晦重重的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拍,怒氣衝衝的吼道。
“他這就是謀逆!”
房玄齡很是淡定的說道。
“好了,克明。誰不知道秦王就是要謀反?打也打過了,奈何不了他而已。更何況,現在文建不正在秦王手下擔任要職嗎?你能真的和秦王劃清界限?”
“悔不該當初啊!悔不該當初!”
杜如晦的手臂都在顫抖,當初他們在李二說把孩子放一兩個到河西的時候,都覺得這主意還不錯,李二對李湛的待遇已經可以了。
可誰能想到,這才多久,李湛這出的么蛾子已經逼得李二下不來臺了。
可以預見的,李湛絕對不可能等到李二慢慢死去,一步步接過李二手上的皇位,他定然會直接掀起另一場玄武門之變!
“少說點吧。”
房玄齡穿著河西他兒子送過來的衣服,揣著手活像一個田間的老農,完全沒了素來的文人氣質,只是淡淡的說道。
“要不要再算上秦王這麼做廣邀美名,收買人心,窺視神器?秦王做都做了,怎麼可能還會怕你在這說?”
“只要秦王手裡還有兵馬,還有海量的糧食,你就是在這罵的再響又能奈他何?”
杜如晦一下跟被扎破了的氣球一樣癱了下來,半躺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這事你覺得長安城裡如今應該是誰最焦急?”
“長孫無忌。”
杜如晦悶聲說道。
“是啊。本來應該是他最急的,原本作為陛下的外戚,可以說優勢在握,怎麼看皇后的幾個孩子總是會有人能登上皇位的。”
“不管是哪個孩子,上臺之初絕對是要依賴他這個舅舅的。”
“可如今呢?而且你近來看到他焦急了嗎?”
杜如晦細細一思量,發現還真如房玄齡說的,長孫無忌最近這段時間雖然有些沉寂,久久沒有發出自己的聲音,但一點都不急躁。
這背後……
房玄齡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幽幽的說道。
“只怕現在不管是陛下,亦或是長孫氏都已經做好了接受現實的準備,就我觀察到的,如今負責和河西那邊對接販賣糧食的,正是長孫氏啊!”
杜如晦這才是真的驚楞在當場,怎麼可能是長孫氏?
可真的冷靜下來一想,又憑什麼不能是長孫氏?
就以天子和皇后的深厚感情,以及對皇后嫡子們的疼愛,為了避免李湛登基之後,清算長孫氏,現在就讓長孫氏和李湛接觸有什麼不對的嗎?
如此還能為長孫氏,不!
更大的可能是為皇后以及皇后的嫡子們贊上一份豐厚的財產,等到未來被打發著封王之後,也能讓他們過上不錯的生活。
想來以李二的深謀遠慮,早就已經安排好萬一自己失敗後的一切了吧?
倒是自己,因為一直擔心自己兒子和李湛的交往,甚至在李湛那身居高位,為此天天焦慮,完全忽視了這些。
一葉障目而不自知啊!
杜如晦有些自嘲的苦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