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諸胡(1 / 1)
西北邊疆的胡人確實如章惇所言,關鍵不在於移風易俗,而在於掃除那些部落的酋首們,這些人對大唐同化部族更多的還是起到負作用。
畢竟他們的心裡也很清楚,要是沒了自己手下的部眾,大唐可能就不會再把他們當成一回事了。
要是指望他們自身的才能,想在大唐站穩腳跟,那可就太為難他們了。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渴望牢牢抓住自己的部族,為此不惜故意扭曲朝廷的政令,被抓到這麼做的已經不止一個人了。
可這樣的風氣還是屢禁不止,就是章惇對這事也很頭疼。
其實不單單是章惇頭疼胡人的事,就是李湛也是一樣的,而且他現在頭疼的已經不是邊疆胡人的問題了,而是關中的胡人問題。
當初李湛把西域諸國的貴族全部遷往長安,還有那些突厥的貴人們也一樣被遷到關中,當初的時候,這樣的政策倒挺好的,可現在就醞釀出來惡果了。
這些被遷進關中的胡人首領遠比邊疆的胡人,更渴望抓住自己的部眾,所以竭力在維持自身在部眾中的威望。
這樣一來,自然讓大唐的同化政策收效甚微,甚至雙方出現不小的衝突。
要是那些胡人中的普通牧民能夠主動站在大唐這邊,其實也還可以,說明大唐的一些政策他們也是能理解的。
偏偏事情完全不是按照這樣的構想發展的,章惇在邊疆編戶齊民之後,都還有那些降人遲遲不肯散去,問了原因,居然是害怕部族中的貴人們割他們耳朵。
這樣的法令自然不是大唐的國法,可卻是部族中專門針對逃奴的,這樣的小問題還有很多,都是部族習慣和大唐國法之間的衝突。
相比之下,明明是大唐的國法更為寬鬆,那些牧民卻依舊不敢明目張膽的投奔大唐,這樣笑話一樣的事就這樣發生了。
就是在關中,很多部族的人依舊還保持著在草原上和部族貴人的人身依附關係,像是已經習慣了這些頭人們的統治。
甚至有不少人依舊把自己掙到的錢主動投獻給頭人們,之前就有關中的官吏發現了這個問題,可即便詢問出來,也是極難判案的。
這些牧民是自願的,你壓根揪不住那些頭人們的小辮子,這樣的事讓李湛知道了,除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意外也沒有別的好說的。
和這些胡人相比,中原的一些世襲的奴婢不也是一樣的?
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不過李湛也不是真的沒有其他手段,要知道他是皇帝,皇帝最大的一個好處就是可以掀棋盤,既然找不到他們對部眾方面的毛病,其他毛病難道還治不了他們嗎?
……
長安城中的胡人現在也不在少數,雖然有一部分能夠住在內城,地位崇高,生活頗為優渥,可更多的人生活還是比較困頓的。
除了他們的頭人們擷取大唐分發的物資以外,也有這些胡人們的生活本就和大唐漢人格格不入的原因。
既然已經格格不入了,就算是比較常見的胡人,唐人百姓總歸還是會另眼相看的,不管官府怎麼定調,誰也無法改變大唐百姓的心理呀。
可能現在大唐百姓的這種心理稱不上有多包容,甚至有些歧視人,排擠異類,可這本來也是人之常情。
再者說了,現在大唐國力日盛,看看身邊的這些胡人,哪個不是被李湛打敗了,全族擄掠來的?
既然原本就是俘虜,是降人,那大唐的百姓看他們有歧視的心裡也是理所當然的。
……
金德曼從新羅王位上退下來後也是住在了大唐的長安,大唐也沒有虧待她,給了她一個郡王爵位,每年的俸祿並不低。
長安的享受也比她在新羅當王女的時候強了不止一星半點,所以現在金德曼一直在努力學習漢文化,試圖成為一個真正的漢人。
自然的,她的生活當然是比較富足的,那些新羅貴族們被安排到河北道,離她比較遠,雙方的接觸也就比較少了,她也樂的清閒。
只是這天她在院子裡就聽到外面傳來的一些斥責聲,好像是再趕犯人?
金德曼的心裡有些好奇,她在的這處坊也算是一個富人區了,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犯法?
“去,打聽一下怎麼回事。”
金德曼打發了一個僕人到門外問問是怎麼回事,沒一會兒,僕人就回來了,很是訝異的說道。
“是隔壁幾家犯了法,被官吏安上連枷運到官府去審案呢。”
金德曼的臉色有些不悅,她想知道的是這樣的東西嗎?
這個僕人真是沒有一點眼色啊,和當初的新羅朝臣差了好多啊……
罷了,本來也只是僕人而已。
金德曼的心裡想到,索性自己起身到門外看了看。
這一看,就讓金德曼看出了一些端倪,這被押送的犯人,幾乎都是胡人,他們的相貌特徵可太明顯了。
金德曼登時心裡就是一跳,這是要整治胡人了嗎?
那新羅人在內不在?
金德曼的心裡彷彿被籠罩了一層厚厚的陰雲,連忙喊上車伕到府衙打聽訊息。
等到她來了府衙,開口問這些人的事,那些原本還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人,就明顯避開了金德曼,這讓金德曼的心更是沉了幾分。
好在在金錢開道之下還是有人願意透露給她一些東西的,這人就告訴金德曼,這些被抓起來的胡人,都是訟案久積的刁胡,平素裡為非作歹,官府已經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
這次朝廷下了命令,專門整治他們這樣欺上瞞下,對皇帝不忠,對下屬的部眾們不好,還在長安欺行霸市的人。
這名衙役還特意點了點,讓金德曼注意下她身邊有沒有平素就對她有所怨言的奴婢或者部眾,若是有的話,一定要小心處理。
金德曼的心裡鬆了一口氣,她為人寬和,還是一個女子,和原來新羅的部眾們基本很少有交流,這次應該是查不到自己頭上的。
只是看起來,朝廷恐怕不會只整治這麼一次,往後還在長安的胡人們可能日子要難過了。
金德曼再怎麼也是曾經當過國主的人,她很敏銳的發現,這次朝廷整治的胡人,只怕不單單是衙役說的欺行霸市那麼簡單。
更多的,都是那些在原來的部眾中很有聲望的人,這樣的做法已經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