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騷亂(1 / 1)
正當王陽明想要和杜荷再多說幾句,提點他一下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王陽明回身一看,卻是之前派著到洛陽送奏摺的人回來了。
跟著他一起的,還有兩個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宮中內侍的人,看來是皇帝的旨意到了。
沒有在這重新擺案焚香,這兩名內侍也沒有專門把聖旨宣讀出來,從流程上來看實在是不怎麼符合慣例,不過王陽明一想也就明白了,這大概是李湛的密旨。
這東西本來就不會宣之於眾。
王陽明只是把其他人都驅散開來,獨自一人領受了聖旨,開啟一看,旨意抬頭寫的很是簡潔。
“愛卿忠勇可嘉,思慮甚詳,江淮之事卿可一力擔之!”
至於後面則是主要再鼓勵王陽明,既然想要剷除這些還不成氣候的鹽商們,那就大膽的做,別擔心是不是會激起民變。
李湛已經讓傳旨的內侍帶了另一道旨意,讓王陽明可以領帥江淮等地的府兵,就算這些府兵因為身處江南,承平日久,那也不是區區一些士紳們的護院們能擋得住的。
王陽明看著密旨上的忠勇可嘉幾個大字,心裡也有些感慨。
自己可不是忠勇可嘉嗎?現在主動站出來把鹽政的事挑破,就算現在鹽業的政商關係不似後來的大明那麼複雜,可指望這個吃飯的人也不在少數。
更不用說,王陽明還要主動承擔起清掃江淮一地土豪劣紳的任務,這件事一做,說不定他就會成天下豪強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怎麼誇他忠勇都沒有錯,何況這還是一個他自己送到李湛手裡的把柄,在他得聖眷時一切都好說。
一旦當他受到的信任不夠了,那他今天對付這些鹽商和士紳們的這件事,就可能成為他苛待百姓的一個罪證,或者說官逼民反也未嘗不可。
不過,好在王陽明對李湛還是有信心的,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壓根就不是單純的君臣關係。
自打被李湛從歷史長河中拉出來,他們的關係就遠超世間一切其他人的關係,至少他們這些人絕對不可能背叛李湛,李湛自然也就能對他們予以毫無保留的信任。
正因如此,現在不管是王陽明還是張居正,他們哪一個人現在身上的把柄不多?
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至多就是等到李湛身體快不行的時候,看看後繼之君會不會對他們心生忌憚,要是會,那下場可能有些不太好。
但說句實話,就以李湛的身體,還有那麼多別的手段,王陽明覺得他活到90都不成問題,到那個時候,說不定自己的骨頭都腐朽了,何必擔心那麼多呢?
何況變法嘛,本來就是要人背不少鍋的,也不差這一個了,難道自己之前提出來推行吏員法得罪的人就少了嗎?
合上密旨,王陽明對著洛陽的方向拜了拜,神色鄭重,既然已經開始變法了,就容不得自己這些人有退後的餘地了。
要不然,這次變法最多也就和歷史上的慶曆新政類似,白白辜負了這麼大好的時機。
變法這樣的事,本來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既然已經決定提高對基層的控制力,那對各地的豪強、世族的清理就勢在必行。
既然已經決定要行海運,發展商業,那對商貿的規定就肯定要更加清晰,也更難容忍那些官商勾結的人。
既然皇帝早就想要繼續征伐四夷,那國內的錢糧就不能短缺,人力物力都要動用起來,打仗——掠奪財富、人口——向國內輸送奴隸建設工程——提高國力。
這樣一個正迴圈已經形成,就像是當年強秦的軍功名爵制一般,戰爭機器已經開動,就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攔的下來的了。
這隻名為大唐的戰爭怪獸,只會在達到自己的擴張邊界的時候,才停下腳步。而現在不管是王陽明還是張居正他們這些人所做的,其實就是再給這套龐大的機器上潤滑油,讓它前進的更為順暢。
杜荷在一旁瞧著王陽明的動作,雖然不知道密旨裡說的是什麼,但看到王陽明那嚴肅的眼神,就明白,這次恐怕皇帝給了王陽明極大的許可權。
王陽明長出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然翻身上馬,用極為豪邁的語氣說道。
“走,跟著我一起回揚州!”
說罷竟然也不再等杜荷他們這些人,自己一拍馬,飛也般的衝了出去,讓杜荷等人忙不迭在後面跟。
一路煙塵,沒用多少時間,他們就回到了揚州城。
當杜荷和王陽明一行人再度回到揚州城,城裡那些訊息靈通的人不免有些騷亂,他們對王陽明是有些畏懼的,不管怎麼說王陽明都是皇帝的心腹,甚至當初還委託他修好了黃河大堤。
從這事上看,王陽明得到的寵信是他們很難動搖的,能力也絕對稱得上極佳,他們不覺得王陽明會像杜荷一樣,一開始沒看出來他們的小動作。
更何況,單看這兩天王陽明的動作就明白,他一直往那些灶戶們那跑,那肯定是打算對鹽政下手了,就是不知道王陽明會從什麼角度入手。
可是,之前的時候,王陽明又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港口的修建上,沒見他特別在乎鹽業的事,難不成現在王陽明只是做出來一個姿態?
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想讓他們這些從事鹽業的人捐獻資產,為舟山港的修建出錢出力?
這倒有這個可能,畢竟舟山港的修建耗資很多,單單指望江淮一地的官府承建壓根不夠,加上朝廷撥款,需要的款項也比較大。
這些年大唐可是一直在往各地砸錢,又是黃河大堤,又是對外作戰,還有各地正在如火如荼修建的水泥路、水渠……
這裡面哪一樣不是耗錢大戶?現在朝廷缺錢了,想要從他們身上剜一刀也很正常,這本來也是在鹽業中摻一腳的人們的日常了。
要是這樣的話,他們的心就能放下來不少,只是他們也在提防著,這次給了之後,朝廷會不會養成習慣,以後只要沒錢就問他們這些鹽商們要錢?
這樣的事又不是不可能,可天見可憐,他們的錢哪有專門販賣白糖和瓷器的這些官商們多,真要找人出血,也應該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