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聖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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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最後一個極為關鍵,也是最難的部分,就是改造當前大唐子民們的三觀了,或者也可以說是重建社會意識形態。

大唐可不是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各種學說都有自己的生存空間,如今大唐主流的或者說唯一的統治理論就是儒學。

儒學已經在千年以來形成了一種統治慣性,雖說大唐風氣開放,從後世來看,大唐的儒學成就也很低。

可這不代表大唐社會對儒學不夠重視,要是李湛真的想把大唐的意識形態從儒學改為後世的馬恩理論,那簡直就是一種天方夜譚。

李湛能做的,也就是讓王陽明在儒家理論的基礎上進行修修補補,就算是修補的成分遠不如重塑的也沒有什麼大問題。

只要皇權支援,儒家的人會學會乖巧的聽命的,再者說王陽明本人就是一個少見的儒學大宗師,在接觸了那些近代的各種理論後,他的融合能力還是很值得信任的。

但這不代表李湛就可以高枕無憂了,要知道理論和現實永遠是存在極大的差距的,一個成熟的意識形態理論想要落地,必須有與之配套的政策。

如果這樣的政策過於隨意,打左燈,朝右轉,那理論再好又有什麼用呢?

儒家理論一開始難道不好嗎?

那種溫情脈脈的仁義道德難道就真的全是糟粕嗎?

並不是的,可是在實踐中,因為理論太高、太虛,難以落到實踐中,時間久了,儒家理論性的東西又有幾人真的把它放在心上了呢?

理論聯絡實際這一步,才是李湛最為擔憂的,也是對王陽明抱有極大的期望的一點。

若是王陽明能夠很好的做到這一點,李湛大可以直接將王陽明封為聖賢,學問上的聖賢,這也算是能滿足王陽明心中的一個夙願了。

但對於李湛的這個許諾,王陽明卻是堅決推辭了,堅持認為一定要‘蓋棺定論,千萬不能輕易封聖’。

李湛對王陽明的這個反應有些訝異,一開始甚至以為王陽明這是在故作謙虛。

“當今大唐,有能力未來也有這個封聖資本的,大概也就陽明你一人了,何必如此謙虛呢?”

王陽明倒也沒有藏著掖著,而是非常坦蕩的說道。

“臣並非不願意被封為聖人,孔聖素王的境界臣自然心嚮往之,可前車之鑑,不能不吸取教教訓啊!”

“此前王莽不也是在生前的時候被人大肆鼓吹為儒家的新一任聖人,正是憑藉著這樣的風潮,王莽才能夠一步步崛起,直到完成代漢的大業。”

“可是,王莽為大漢帶來了什麼?又給儒學帶來了什麼,想來陛下心裡是明白的,所以您看現在有誰會稱王莽為聖賢嗎?”

“若是如此隨意的在生前就封臣為儒門聖賢,臣與陛下自然不用擔心有這樣的問題,可是後世之人呢?如今我們不單單是要自己簡單的封聖賢,更是要為後世立下標杆啊!”

“特別有一個問題,孔聖家族因為祖輩餘蔭已經流傳到這個時候了,而臣未來的家族又會是什麼樣呢?孔家在原本歷史上做的那些事,想來陛下也是再瞭解不過了。”

“如何能把聖賢本人和聖賢的後人區別開來,這也是我們需要努力的一個大方向啊!”

接著王陽明又從一個本來的儒家宗師和吸收了大量後世文化的人的角度給李湛詳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顧慮。

無奈之下,歷朝的皇帝們也就只能把孔子推上神臺了,至少孔子在政治上是一個失敗者,這樣一來皇帝就不用擔心未來的某一位權臣既掌握了權力,又掌握了儒家理論的解釋權,威逼皇帝了。

可孔子是有直系後裔的,這樣一來,歷朝的皇帝們總是要對孔氏禮遇一點,給他們一些封賞,正是因為如此,孔家才能享受了兩千多年的富貴。

換成是東漢末年的時候,孔氏也不過是漢末高門中並不出彩的一支,誰能想象的到孔氏未來的富貴呢?

至於李湛一開始想到的,可以讓皇帝成為當世聖賢的法子,東漢的皇帝們也不是沒有用過,可問題就在這明擺著。

哪一個人能保證自己的後代一定都是賢能的?

就比如說李湛現在在民間的聲望高的離譜,他自比為聖人,只怕臣民們都沒什麼話說,可他的兒子能做到這點嗎?

他的孫子呢?皇帝們究竟有多少能做到敏而好學,還能時不時給太學生們講課?

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明朝的時候看看是皇帝給學生們上課,還是學生們能給皇帝上課就知道了。

就算是那些有才華的皇帝們,也沒辦法保證自己對儒學有那麼多的瞭解吧?

說到底皇帝的主要職責是治國,誰能強求他在學問上有那麼高的成就呢?

正是有了王莽的前車之鑑,王陽明並不是很希望自己能夠成為王莽之後又一個兼具學術門閥和治政者形象的新聖人。

若是真的讓王陽明成為了這樣的一個人物,那未來的時候,又有權臣了怎麼辦?

白居易有句詩寫得好。

故而王陽明一定要堅持,自己死後才能封聖,甚至要等到李湛的兒子輩乃至孫子輩在位的時候才能封他為聖賢。

這樣的堅持,其實就是一定要蓋棺定論,要不然難保有些人在封聖後露出了真面目,鬧出來一簍子的破事,影響聖賢這個名號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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