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益州商事(1 / 1)
長孫衝等人在成都呆了十多天,這才重新出發,從川西一帶往高原上走。
只是離了成都城幾天的時間,所見的風景已經大不相同,那種市井的繁華縹緲無蹤,剩下的就是純天然的風景。
層巒疊嶂,蒼茫嶺峰,全然是那種蠻荒的氣息,和成都雖屬一州,可雙方真是天差地別。
偶有山村也被掩蓋在山間的林木之中,看不到一點人煙,就這路上的嚮導還感慨道。
“已經好多了,以往的時候,川西這塊更加窮困。自從朝廷拿下西康,專門修建了要塞和道路以後,因為吐蕃那安定下來了,來往著做生意的人多了,路更加好走了。”
“特別是山間的蠻夷們都漸漸歸化,少了很多盜賊和猛獸,路上各處也都設的有補給點,就是收費比較兇。”
長孫衝聽得有些出神,他雖然也曾在三韓故地待過,可那裡和益州真的沒法比。
三韓故地那是大家都不富裕,就算是原來高句麗的王城其實也就那樣子,和山野間的差距並不大。
可益州這個州府和鄉野宛若兩個世界的情況,還是讓長孫衝有些吃驚了,主要還是落差太大了。
倒是對於身邊嚮導感慨的道路上補給點收費貴的問題,長孫衝並不覺得有什麼,這樣的事在三韓故地也是常事。
特別是後來發現金礦以後,金礦所在的地方離各地城市之間都比較遠,如此一來,自然需要人修路,修完路後有人敢在那服務,收費高一點不是常事嗎?
那些走淘金這條路的能有哪個是好相與的?
敢做他們的生意的人,就是背後有人,那也承擔了很大的風險了。
換成現在從川西一帶去和吐蕃做生意的人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長孫衝可太瞭解這些人了,可商可盜,大體上這世上做遠途貿易的都是這個德行。
不過他也沒有打斷嚮導的話,出使之前以長孫衝的性子,自然是做了不少的準備,查閱了很多川西和西康現在的資料。
可這些紙面上的資料,終究是比不過杜荷給他派來的當地人嚮導更為直觀,一些訊息也不可能被彙總到長安的文書之中,只會是當地人知道的情況。
看到長孫衝沒有阻止自己說下去,這名嚮導就更有傾訴的慾望了,組織了下語言以後,帶著些唏噓的說道。
“其實早年間,我家也曾組織過向川西的貿易,可家中叔父卻遭遇了盜賊,人貨皆失……”
“從那以後,我們家就不再輕言涉足川西商道了,從那之後就專注於經營向湖廣一帶的商貿,若是早年間的時候,這條路能有現在這麼安寧,路上可能就會少很多有心開拓川西商道之人的屍骨了。”
長孫衝眼神一閃,這嚮導叫楊明,可是益州楊氏的人,和關中楊氏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往上數還是同宗呢。
這樣的身份和他說這樣的話,應該也是有他的目的的,因為出發前的時候,杜荷就已經和他說過了,這名嚮導家中也是益州的豪商。
這次之所以這人能夠成為長孫衝的嚮導,也是因為他能熟練的使用吐蕃語,還對川西一帶的情況比較瞭解。
單單這樣看,現在他們家就肯定不可能不涉及川西的商路了。
而且他所言的家中叔父在川西的商路上被殺,估計離不了商業競爭的事,長孫衝下意識的覺得這肯定是川西的豪商們對楊氏插手川西商業的一個警告。
商場如戰場可不是說說而已啊!
益州的工商業本來就很發達,在隋末的時候益州又沒有受到戰亂的衝擊,在打通荊州到洛陽的運河以後,益州的工商業發展更是勢不可擋。
看起來川西的這條商路並不起眼,可因為探索的時間長,吐蕃的物產比較稀有,這條商路能帶來的利潤也是相當的可觀的。
這樣的商路自然也是川西商人們的命根子,本來川西和川南、川東、川北各地的蜀商都是各自依照地域抱團。
像是楊氏這樣川北的商人們之前主要是依託於關中的商路,喜歡和關中上層的豪門們拉關係,要不然楊氏也不會和關中楊氏攀宗。
一般情況下,井水不犯河水的時候,雙方自然相安無事,可楊氏都要到川西商人地盤上搶飯吃,那受到別人的打壓,乃至截殺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三韓故地上那些夢想著發淘金夢的淘金客們不也是這樣,只是他們之間的廝殺更為赤裸一點,這可能和三韓故地的環境有關係,也可能和他們現在大都還是光著腳的有關係。
長孫衝作為當初三韓故地的地方長官,對這樣的事也是見怪不怪了。
這樣的事雖然沒有辦法放到明面上說,可暗地裡,各處商道邊上,哪裡沒有埋骨的異鄉人呢?
長孫衝當然明白這樣的道理,他本來有心安慰一下楊挺,到哪後來轉念一想,都已經這麼久了,楊挺這樣的聰明人自然也能明白背後是哪些人下的手。
可他眼下提及這樣的舊事,更多的大概也是在感慨大唐經商環境的好轉吧。
大唐立國之處的時候,各地還是有不少盜賊的,這樣的局面是在李湛登基以後才好轉的,這也得益於李湛讓幾乎所有的百姓都吃飽飯了。
既然正經種地、做工就能吃飽飯,這世上又有多少人願意藏身山野去當盜賊呢?
至少就長孫衝現在所瞭解的,益州的經商環境現在是非常不錯的,雖然可能仍然不乏惡性競爭,但諸事至少有一個底線,很少會再做以往那樣劫道的強徑行為。
因為路子多了,大家也不用各自盯著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了,何況放到整個大唐來說,蜀商的地位可並不高,在面對外人的競爭之時,他們也需要抱團在一起,要不然說不定就是被人生吞活剝的下場。
到底現在並不是益州人的時代,現在的這天下是關中人的、是河西人的,卻不是益州人的,他們的時代還沒有到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