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疑惑(1 / 1)
金申恩忍不住說道。
“既然開渠修路需要百姓也出錢出力,而士紳們佔了大頭以後還能決定水渠的流向,難道百姓們心中就沒有一點怨言嗎?朝廷也不去管嗎?”
“更何況現在城中還有這麼多人凍死、餓死,沒人伸出援手,這些百姓們也覺得是對的嗎?”
劉書文搖了搖頭,對於這個問題,城中百姓包括江淮一帶的百姓看法可能還真比較奇怪。
他們並不認為這是什麼錯事,因為他們真真切切的見到自己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對於現在的生活他們也相當的滿意,那些想要追求更多的人,有了餓死、凍死的下場,誰又能抱怨些什麼呢?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劉書文還因為這件事和書院裡的其他同窗們對朝廷的政策產生了質疑,在救濟百姓的事情上也和那些吏員們多有爭執。
但隨著江淮一帶的改革全面鋪開,固然他們依舊認為朝廷的手段有些殘酷,可就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百姓的生活是真的變好了。
在幾年前的時候,那些在江淮一地煮鹽的百姓們過的是什麼生活?
在幾年前的時候,一旦風暴來臨,江淮出現水災後,那些百姓們又是什麼生活?那時候,每年死上小萬把人都能算的上風調雨順,老天眷顧了。
可如今呢?
因為修建了大量的海堤,風暴對江淮的影響小了很多,而因為大量水渠的修建,水患對江淮的影響更是變得趨近於無。
雖說如今改革的手段在他們這些還在讀書的年輕人看來依舊有些不夠仁義,但他們也要承認,改革的效果是非常顯著的,而且他們也確實提不出來什麼特別好的辦法,做到像現在的變化。
既然他們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自然就只能預設朝廷的改革是當下的最優解了,這樣其實也不錯,雖說有失王道,可最大的王道不就是讓百姓們過上好生活嗎?
而且現在被影響著變得更好的不單單是修建了大量水利設施的農村,最關鍵的還是江淮等地的城市。
憑藉著依江靠海的優勢,江淮一地的工商業發展的極為迅速,如今在大唐國內能和它比發展速度的,大概只有之前修了運河的南陽地區了。
數不清的物資湧入江淮,再上如今的高產作物,糧食的價格已經被打倒最低了,其他商品的價格也在下降,以往還屬於貴人們能吃到的蔗糖,現在也不算特別罕見的奢侈品了。
而且這些年朝廷瘋狂的搞基建,那些為大唐服務期限夠了的異族,也有不少被安排在了江淮以及更遠一點的湖廣。
他們雖然離開了朝廷的建築隊,可本身又沒有種田的手藝,倒是在朝廷那磨鍊出了一手上好的建築手藝。
這些人留在江淮後,就成了江淮專職的建築工人,為各個城市增添了不少的活力。
至於原本江淮一帶的自耕農,他們的日子那就更好過了,可以說從前漢到現在,這是他們過得最好的時候了。
朝廷對稅賦的調整讓他們結結實實的吃到了不少的好處,現在他們身上的賦稅很低,那些以往壓在他們身上的各種加派,現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高產作物的普及雖然讓糧價下跌的厲害,可也能滿足這些自耕農們吃飯的需求了,而且他們可以選擇把糧食賣給朝廷,朝廷是有最低收購價的,也不會太虧。
而後就是織機下鄉了,用那些織機織出來的布匹,是所有人都喜歡的,畢竟這比以往自家自戶織出來的寬闊的多,能夠直接拿來裁剪衣服,壓根不用再拼湊布料了。
甚至劉書文自己在鄉間瞧見過,江淮一地的百姓們有些已經開始悄悄種起了棉花,西域的棉花好是好,可從那麼遠的地方送過來,能送來的太少了,價格也太高了。
若是能在江淮種出來棉花,自產自銷,那不是更好?
那些精明計程車紳們,早就開始嘗試了,至於說種棉花傷地對他們來說也非常好解決,離那些天然肥料最近的地方壓根不是西域,而是江淮呀!
把遼東的豆渣和鯨骨粉等等運輸到江淮可比從遼東到西域近得多的多。
這麼一正一反,雖說讓江淮地區的小農經濟開始破產,但朝廷給出的出路也很多,現在江淮需要的勞動力也很多,不至於沒有飯吃。
至於那些餓死凍死的,只能說是時代的眼淚了。
劉書文固然看不透江淮的轉變到底是因為什麼,可他能看到百姓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好,家鄉的建設越來越好。
若是讓劉書文來評價發生在江淮的種種改革,他當然不好評價,看著不是很符合儒學,但在現實又能說得通,有它的一套道理。
偏偏儒學本來就是一個服務於現實的學問,既然現實沒錯,那隻能是學問出了問題,那就需要人來修改學問了。
本來這時候的儒學也沒有那麼死板,劉書文只是會覺得有些遺憾,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沒這個水平去修改儒學了,只能看別人的了。
至於金申恩對江淮變革的那些看法,那種夢想破滅的痛苦,劉書文是理解不了的。
因為金申恩是拿著經書上的東西和現在的大唐對比的,可他拿的論語這些東西,那都是春秋時期的政治制度了。
那時候中原還是奴隸制社會呢,可現在的大唐呢?或者加一個限定詞,大唐江淮地區。
如今大唐江淮已經有了明朝晚期時候的繁榮了,商品經濟發達的很,這些雖然對大唐本土的人們也有一定的衝擊,畢竟漢朝的經書上也沒有說到這些東西呀。
可大唐到底是一個大國,大唐子民們對於這些變化的接受能力還是很強的,再變能變成什麼樣呢?
再變不還是大唐?
所以說,兩人對於江淮經濟的爭執就是雞同鴨講,兩人來討論的經濟基礎都不一樣,怎麼能讓金申恩理解為什麼大唐要這麼做,而且每年凍死這麼多人,民間居然沒有一點反應。
金申恩理解不了,可能只有等到他在大唐呆的夠久以後才能慢慢有所感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