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像在誇,又好像在陰陽(1 / 1)
劉志華的臉都要氣綠了!
你才吃屎上癮!
你們全家都吃屎上癮!
但這話他不敢說,這小子能把縣長請過來,背景肯定不一般。
而且這話裡話外,似乎已經給足了臺階。
劉志華沒吭聲,皺著眉權衡著利弊。
這事其實真不大,無非就是鎮長家那15歲的小子,半夜無證駕駛,還帶著個女同學,嘚瑟過頭把摩托開河裡了。
自己按程式查到了車主,是鎮長家死活不認,非說是意外,再加上沒什麼證據,自己也就順水推舟按意外處理了。
至於孫有才是不是下水救人,這個東西需要證據,而收集證據是需要時間的。
這藉口,不就有了嘛。
劉志華還在琢磨。
可安然顯然不想給他太多時間。
“劉所長,考慮的怎麼樣了?現在把鍋甩出去,頂多就是丟臉、沒面子。可要是鐵了心一條道走到黑,等我們把證據甩你臉上,你這所長還能不能幹,那可就不好說了。”
一滴冷汗順著鬢角悄然滑落。
劉志華心裡清楚,他就一個小鎮的派出所所長,屁大點的官而已,在縣長面前死扛,那不是純純有病嘛。
用力嚥了口唾沫,終於打定了主意。
“這個事吧,它確實是有一輛摩托車掉進河裡了,我們在熱心鎮民的幫助下,從河裡打撈上來了,也找到了車主,正是咱們鎮的鎮長,周建明。我們也去走訪詢問過,他說,他沒有落水,車子掉進河裡,只是意外。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們這邊也就,呵呵呵。”
劉志華實在編不出別的理由,只能尬笑。
範斌看他那副樣子,皺著眉搖了搖頭,眼裡滿是怒其不爭。
他沉聲問:“周建明呢?你把叫過來,我當面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劉志華如蒙大赦,轉身想要出去。
張駿卻抬手叫住了他:“劉所長,就在這兒打!”
劉志華滿臉尷尬,但也沒招,只能硬著頭皮打電話過去。
“怎麼個情況?”周建明很快接起電話,聲音裡明顯底氣不足。
劉志華偷瞄了一眼範斌,尷尬得頭皮發麻,“那個,範縣長要你過來一趟,要問問摩托車的事情。”
“啥?真是因為這事啊?你怎麼說的?”
“我……”劉志華簡直要爆炸了,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我就實話實說了,車是你的,掉河裡是意外,具體的你自己過來和縣長說吧!快點過來,都等著你呢。”
說完,他趕緊掛了電話,感覺再多說幾句,臉皮都要燒穿了。
收起手機,看了眼像木頭樁一樣杵在門邊的葉景陽,劉志華乾脆也耷拉著肩膀溜溜過去站一塊,心裡開始給檢討書寫起了草稿。
過了不到十分鐘,鎮長周建明氣喘吁吁地跑上了二樓。
進了辦公室,他那滿臉堆笑的樣子,簡直和劉志華剛才如出一轍。
範斌是聰明人,都這樣了,事實如何已經不需要問了。
他示意周建明坐下,直截了當地問:“這事,你是想堅持嘴硬,還是去孫有才的靈堂,向他的遺體和家人當面鞠躬道歉?”
周建明頓時一愣,眉頭緊緊皺著。
他是真沒想到,一開場就這麼直接,所以半天沒吭出聲來。
“看來,你是打算堅持嘴硬了。”範斌冷冷說道:“那我不妨告訴你,這位安總,準備個人出資2000萬,在瑞安成立見義勇為基金會。關於孫有才溺亡一事,縣裡會發布公告,懸賞伍萬元,徵集當晚孫有才下水救人的直接證據。周鎮長,你覺得,紙能永遠包住火嗎?”
周建明頓時傻了眼,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5萬塊!
這在鎮上絕不是個小數目了,再添點都夠買一套小二手房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農場百貨路那邊雖然沒有道路監控,但旁邊就是百貨商場,還有夜市,當天晚上看到些什麼的,肯定大有人在。
之前沒有懸賞倒還好,興許沒人願意多事,可現在有了賞錢……
周建明的心理防線有點崩,尤其一抬頭,就看見像犯錯小學生一樣罰站的劉志華。
再看看範斌和張駿那滿是怒意的臉,周建明的肩膀垮了,最後一絲僥倖也隨之煙消雲散。
“範縣長,這事……這事我也有難處,您不知道,我……”
“好了!”範斌毫不客氣地擺手打斷,義正詞嚴道:“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都不應該抹殺孫有才見義勇為的事實!今天,你,劉志華,還有這次事件的所有相關責任人,今晚全都去靈堂,向孫有才,以及孫有才的家人鄭重道歉。至於你們的處分,就等縣委開會討論後決定。”
周建明面如死灰,有氣無力地應道:“是,我,我去準備一下。”
說完,他便好像丟了魂似的出了辦公室。
劉志華也想跟著出去,但一抬頭就對上了安然那似笑非笑的視線,嚇得他心裡一哆嗦,趕緊把腳縮回來,老老實實站回原地。
範斌沉沉嘆了口氣,隨後站起身,面向安然道:“安總,發生這樣的事,是我這個縣長失察,管理不力。我代表桃源鎮政府,桃源派出所,向你,也向孫有才的家屬,表示深深的歉意!”
說著,他便對著安然深鞠一躬。
張駿見狀連忙起身,也一起鞠躬道歉。
這業務,都快熟練了。
安然趕緊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住兩人,“別別別,這事和兩位領導根本沒關係,而且您二位今天的深明大義、雷厲風行,著實讓人佩服,也讓我非常震驚!”
這幾句話,安然說得是情真意切。
但不知為什麼,聽在張駿和範斌耳朵裡,卻總感覺怪怪的,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就感覺,很陰陽是怎麼回事呢?
安然沒給兩人細品的時間,剛戴好高帽,立刻趁勢加碼:“關於劉所長和周鎮長的後續處理,我覺得必須從嚴從重,絕不能輕飄飄自罰三杯就算了。”
說著,安然又看了眼始終沒坑過聲的劉由,清了清嗓子說:“劉科長曾經說過的一番話,讓我記憶猶新——今天,他們能為了一己之私,把見義勇為說成意外倒黴,那明天就能捅出更大的簍子,這種罔顧事實的領導官員,就是一顆毒瘤,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劉科長,我說得對嗎?”
劉由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這話聽著是真耳熟,也是真刺耳。
一旁的李偉峰則是奮筆疾書,感覺今天賺大了,小本本上全是安式語錄和心法口訣。
看了看錶情越發微妙的兩位縣長,安然沒再繼續加碼,見好就收地咧嘴一笑,“說一千道一萬,這世上果然還是好人多。我替孫有才一家,也替瑞安縣的老百姓,跟兩位縣長道一聲謝。真的,能有你們二位這樣的父母官,我對瑞安的未來發展充滿信心。謝謝二位了。”
說完,安然退後一步,給張駿和範斌深鞠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