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傳說中的贔屓(1 / 1)
老船工那一聲充滿恐懼的嘶吼,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勘探艇倉皇逃離那片水域後,我才從那種被宏大悲鳴貫穿的震盪中緩緩平復。
回到指揮部,我將自己的經歷和幻覺作了詳細彙報。
接著我為我自己做了全面的生理指標檢查。
結果顯示一切正常。
但是腦電圖有點問題。
在我描述幻覺時,腦電圖出現了一段短暫而強烈的θ波異常峰值。
劉秉正也注意到了這點。
他給眾人介紹道:“θ波通常與深度記憶的提取和極度專注的冥想狀態有關。”
雅晴擔憂問道:“是不是說明謝太醫的神經系統出現了問題?”
我搖搖頭:“我一切正常。”
劉秉正又問道:“謝天,有沒有可能是你自己的大腦在受到某種特定頻率的次聲波刺激後,潛意識深處被動解碼出了資訊?”
他的推測,讓我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我腰間的傷口,至今還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劉教授似乎是在暗示我和這江底的UMA怪物有關係。
調查工作並未因此停滯,反而因為初步的接觸和發現,進入了更加緊張的階段。
巫峽的空氣,溼冷得能擰出水來。
江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
我腰間的傷口,悸動的頻率越來越高。
痛感也愈發清晰。
它彷彿在與江底深處的某個存在遙相呼應。
兩天後,葉麗娟的最終測繪圖終於成形。
當高精度的三維聲吶影象投射在指揮部中央的投影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模糊的輪廓已經變得無比清晰:在江底下方約六十米處,一頭龐然巨物靜靜地蟄伏著。
“這不是贔屓麼?”封四九驚歎道。
“贔屓是什麼?”雅晴問道。
“聽說過龍生九子嗎?贔屓就是其中一個兒子,長得像只大神龜,天生力氣大,有一個愛好,愛馱石碑。很多古老的寺廟裡會看到大石碑,石碑下面有個像烏龜的動物,就是贔屓。”
影象中,巨大的龜甲如同一座小山,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絮狀物質。
可能就是那種神秘的青苔。陳為民管它叫玄水苔。
怪物的頭顱微微昂起,呈現出威嚴的龍形輪廓,四肢粗壯有力,深深地陷入江底的淤泥之中。
很快,我的目光被纏繞在它身上的東西吸引。
數條比水桶還粗的巨型鎖鏈,如同黑色的巨蟒,將它龐大的身軀與江底基岩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有的鎖鏈深陷在淤泥之下,不知其終點。
有的則像是直接從山根中生長出來,與岩石融為一體。
鎖連結串列面在聲吶探測下呈現出極高的金屬密度,顯示出其非凡的材質。
指揮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為民扶著桌子,喃喃自語,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震撼與狂喜:“活的……它真的是活的!跨越了數千年的時光,一個真實存在的傳說級UMA!”
劉教授也驚歎道:“這鐵鏈!怎麼來的?誰用鐵鏈拴住了贔屓?這鐵鏈!這規模……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為!是誰?在什麼時代?用什麼方法……能把這樣的巨獸鎖在江底?!”
他的問題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景象已經超出了歷史的常識,逼近了神話的領域。
相柳是真的。
贔屓也是真的?
短暫的震驚過後,劉教授果斷下達了指令。
他要求陳為民指揮從海軍借調的“海蛟號”深水作業潛水器,嘗試靠近巨獸。
在不驚動它的前提下,獲取一段鎖鏈的樣本。
任務的難度超乎想象。
越靠近巨獸,水下的暗流就越發混亂。
潛水器頂部的探照燈光柱,在無數漂浮的玄水苔干擾下,被切割得支離破碎,能見度極低。
每一次微小的操作,都可能因為水流的衝擊而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經過近三個小時的艱難作業,潛水器的超高強度合金機械臂,成功切割下了一小段。
當那段長約半米的金屬塊被帶回躉船實驗室時,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它佈滿了鏽蝕與奇異凹痕
封四九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
他破天荒地用清水和肥皂,仔仔細細地洗了三遍手,然後拭乾,戴上了一雙全新的白手套。
這套流程,充滿了儀式感。
他走到那段冰冷的鎖鏈殘骸前,沒有立刻上手,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滿臉的陶醉。
然後,他拿起一個高倍放大鏡。
身體微微前傾,一寸一寸地審視著那佈滿奇異紋路的金屬表面。
他的手指,在觸碰到鎖鏈那粗糙冰冷的表面時,微微顫抖了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實驗室裡只有儀器運作的低微蜂鳴聲。
“鎮……”封四九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用指尖輕輕撫過一個形似房屋的古老文字。
“水……”
“孽……”
他的辨認過程很慢,每說出一個字,都要反覆確認許久。
在場的沒人敢出聲打擾。
這些從遠古時光中打撈上來的文字,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
“安,江,流……”
當這六個字被斷斷續續地解讀出來後,一個模糊的意思已經呈現在眾人面前。
這鎖鏈,是為了鎮壓水中的“孽”,以求江流的安寧。
最終,封四九的放大鏡停留在了一處由數個繁複紋路構成的印章圖案上。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
那是敬畏,是瞭然,也是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
他抬起頭,緩緩掃視了我們一圈,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我的臉上。
“水府司祝,鎮之永寧。”
他頓了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語:“司祝,上古時期,負責溝通天地神明、祭祀山川河嶽的大祭司。而水府司祝,就是專門溝通水神,鎮壓水中妖邪的祭司一脈。”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只是瞥了我一眼。
我心中一震。
他好像是在暗示我,這一切,都與我有關。
那個神秘的“水府司祝”,或許就是我的祖先?
這個念頭讓我感到一陣荒謬,卻又有一絲奇異的宿命感。
當晚,眾人各自懷著心事散去。
我反鎖了房門。
窗外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
我脫下上衣,看著鏡中腰側那道泛著淡藍色微光的傷疤,心中的疑惑達到了頂點。
我從急救箱裡取出一根無菌採血針,輕輕刺破了傷疤邊緣的皮膚。
一滴泛著幽幽藍光的液體,緩緩滲出。
我用移液管小心地吸取了這一滴液體,將它載滴在玻片上。
載玻片上,是一小撮玄水苔樣本。
我將載玻片放到顯微鏡下,緩緩轉動調焦旋鈕。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目鏡的視野中,我那滴淡藍色的體液,像是一滴滾燙的王水。
它剛一接觸到那些充滿活性的玄水苔,後者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蜷縮枯萎。
原本油亮的黑色瞬間變得灰敗,徹底失去了生命的光澤。
我的藍血,是這種在江底存活了千年的生物的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