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戰略性後退(1 / 1)

加入書籤

我是什麼?

一股莫名的情緒沖刷著我。

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不是力挽狂瀾的驕傲,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茫然與恐慌。

剛才那瘋狂的菌網差點將我們全軍覆沒。尤其是杜建國,再晚幾秒鐘,他恐怕真的會變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俑。

我救了他,救了所有人,按理說我該慶幸,甚至自豪。

這是我求生的本能。

我不能任人宰割。

可看著眼前這片被我的血液瞬間淨化出的死亡區域,我心裡卻堵得難受。

這片菌網是一種擁有叢集智慧的古老生命。

它以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片森林,懲罰著那些破壞平衡的入侵者。

它的手段極端而恐怖,但初衷只是自衛。

我們闖進了它的家園,窺探了它的核心秘密,它攻擊我們,是出於生物的本能。

而我瞬間就摧毀了它可能耗費了千百年才形成的生態。

從結果來看,我和那些肆意破壞的盜獵者,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別?

我……有權這麼做嗎?

或許我這樣想有點矯情,有點聖母。

但這種想法根本止不住。

更深層的恐懼,來自於對我自身的未知。

我害怕自己是個怪物,是個變異者。

正常人的血液,怎麼可能做到這一切?

他們會怎麼看我?雅晴……她會把我當成怪物,從此遠離我嗎?

我一直以為我的秘密,只是一個需要小心隱藏的麻煩,卻從沒想過,它竟如此霸道。

今天它能噴出剋制真菌的血霧,明天會不會有其他更可怕的表現?

“謝天,你怎麼了?發什麼愣?是不是失血過多不舒服?”杜建國虛弱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他被葉麗娟和另一名隊員攙扶著,左臂和肩膀的傷口血肉模糊,看上去觸目驚心。

這削弱了我的愧疚感。

“沒事,就是有點暈。”

我定了定神,走過去開啟急救包,為他處理傷口。

“建國哥,你的傷口有深度感染的跡象,必須立刻下山處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這裡不宜久留,誰知道那東西會不會捲土重來。”

劉教授深吸一口氣,恢復了作為領隊的鎮定,果斷下令:“所有人,立刻檢查裝備,清點傷員,準備原路撤離!”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動了起來,疲憊的臉上重新繃緊了警惕。

然而,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劉教授,現在就走?是不是太草率了?”

金老闆走了過來,臉上不見了先前的驚慌。他微笑道:“我們剛剛才敲開了寶庫的大門!那東西雖然可怕,但謝醫生的能力……你們也看到了!這簡直是天賜的鑰匙!我們應該趁它元氣大傷,深入核心區,肯定有更大的發現!”

“金老闆!”

劉教授的聲調陡然拔高,怒視著他:“你把人命當成什麼了?杜建國身受重傷!小謝也需要休息!我們對這裡的危險還一無所知!現在不走,是想讓所有人都變成你的貨物嗎?”

金老闆皮笑肉不笑地攤開手:“哪有您說的那麼危險。再說了,風險和收益總是成正比的嘛。現在撤退,就等於放棄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絕不會拿任何一個隊員的生命去換取所謂的機會!我的任務是帶領他們安全回家!我們要撤,立刻,馬上!”

金老闆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

他沒有再堅持。

“好吧,您是專家,聽您的。”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揮手,示意自己的手下準備撤離。

緊張的對峙暫時告一段落。

封四九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道:“小子,力量是把刀,能殺敵,也能傷己。是善是惡,不看刀本身,而看握刀的手,更看握刀的心。別想太多。”

他這番話彷彿一股暖流,讓我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看來,這位看似不羈的老江湖,才是最理解我此刻惶恐的人。

氣氛依舊壓抑,我想起先前雅晴嘗試施法失敗的窘迫,忍不住湊到她身邊打趣道:“看來雅晴同志一離開水,魔法就失靈了?你這水系法師是個水貨法師啊!”

她正緊張地檢查著藥品,聞言立刻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想死啊你?”

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我緊繃的心絃才真正鬆弛了一絲。

在我們匆忙準備撤離時,我注意到金老闆那個曾給葛大壯塞錢的助手。

此人隱蔽地落在了隊伍最後。

他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傷員和警戒上時,快速用一個特製的取樣器,吸取了一小管墨綠色的粘稠物質,然後若無其事地跟上了隊伍。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偷偷採集核心樣本!

金老闆果然賊心不死!

我幾乎要開口示警。

但就在那一剎那,金老闆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他突然回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微笑。

同時,他狀似無意地,輕輕拍了拍身邊一個僱傭兵挎著的衝鋒槍。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但你也別多管閒事。

而且他只是採一點樣本而已,沒做別的。

就算現在不採,他以後也有機會偷偷過來採。

我強行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我不願意看到再次變成血腥的戰場。

金老闆沒有立刻動手,或許是對我剛剛展現出的力量有所顧忌,又或許是覺得還沒到徹底翻臉的最佳時機。

但他這種剋制和冷靜,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感到恐懼和不安。

這就好比樓上懸著的那隻靴子,它遲遲不落下,反而更揪心。

撤離的路,比來時更艱難。

杜建國幾乎無法自行行走,需要兩人攙扶,嚴重拖慢了我們的速度。

每個人都筋疲力盡,精神卻高度緊張,生怕黑暗的林子裡再冒出什麼鬼東西來。

我們沉默地跋涉著。

森林裡只剩下我們沉重的喘息和凌亂的腳步聲。

直到天色漸亮,我們終於看到保護區邊緣那條簡易公路的輪廓。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總算稍稍減輕。

回頭望去,墨綠色的神農架林海在晨霧中沉默著。

廣袤而神秘。

彷彿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不一樣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