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對著肉磕頭(1 / 1)
我跟院長請了假,說表弟出了事,需要去省城瞭解一下情況。
院長通情達理,準了假,但也提醒我衛生院工作繁忙,不能離開太久。
正好王國棟也要回去,雅晴杜建國也對此很感興趣,吵著一起。
於是我們就在週末合夥包了輛麵包車,直奔曹德彪的建築工地。
我心裡盤算著,這次去最好能弄清楚情況。
如果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後續可能就得龍口、省城兩頭跑了。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揚起灰塵,路兩旁是低矮的磚房和雜草叢生的荒地。
一個半個小時後,一片被藍色鐵皮圍擋圈起來的龐大工地出現在眼前。
塔吊高聳,耳邊都是機器的轟鳴聲。
空氣中瀰漫著水泥塵土。
王國棟帶著我們穿過雜亂堆放的材料和基坑,來到一個僻靜的物料堆後面,壓低了聲音:“還有件事,我覺得更怪。”
他指著不遠處幾個正在搬運水泥的工人。
“你們看,阿強在那。他旁邊那個瘦子,叫王根生,還有那幾個,都是窮鬼,平時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工地的飯沒啥油水,他們從來不花錢去外面吃東西,瘦得像猴子。可你們看看他們現在……”
我們順著他的指引望去。
那幾個人,個個臉上泛著一種油汪汪的紅光。
他們裸露的臂膀肌肉顯得異常飽滿,將原本不合身的工作服都撐得有些發緊,與周圍其他面黃肌瘦的工友形成了鮮明對比。
阿強低著頭,刻意用右手抓著左臂,似乎在遮掩什麼。
王國棟補充道:“開飯的時候,他們根本不去吃飯,要麼睡大覺,要麼湊在工棚角落裡,不知道在偷偷吃些什麼好東西。我懷疑他們也是吃了那個瘌痢頭的仙肉。”
我看著阿強。
他明顯和王根生他們走得很近,聚在一起低聲說笑。
阿強看到了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若現在直接上前找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未必肯說實話,反而可能因為顧忌同伴而有所隱瞞,打草驚蛇。
不如先讓杜建國去探探虛實,我再找機會私下裡接觸阿強。
杜建國眯起了眼睛,低聲道:“我去試試他們。”
他裝作隨意巡查的樣子,走向那群正在休息的工人。
此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作訓服,腳上是結實的勞保鞋,走路時腰板筆直,步伐沉穩,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或相關單位幹活的人。
他掏出一包中檔煙,自然地遞過去派煙。
“兄弟,活兒幹得挺利索啊,精神頭十足。”杜建國遞過去一根菸,隨口搭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同行之間才有的熟稔。
“我是旁邊三期專案部請來做安全巡查的,過來瞅瞅。”
王根生遲鈍地接過煙,或許是杜建國這身打扮和遞煙的動作降低了戒心,咧開嘴,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還行,吃飽了就有力氣。”
“吃的啥好東西?看你們這身板,比吃食堂的壯實多了。”杜建國順勢問道。
一旁的阿強眼神一慌,下意識地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
王根生則搶著回答,聲音乾巴巴的:“沒……沒啥,自家帶的餅子,頂餓。”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
我的鼻翼翕動了一下,從他們幾人身上捕捉到一股奇異的肉香。
那味道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勾人食慾的醇厚。
他們顯然在撒謊,而且狀態很不對勁。
他們動作看似有力,卻透著一股遲滯感,眼神也缺乏焦點,彷彿沉浸在某種恍惚的狀態裡。
白天的探訪,除了加重我們的疑心,並沒有獲得實質性的突破。
這些工人,像是被統一了口徑,三緘其口。
我們決定,夜晚再來一次。
夜色如墨,很快籠罩了工地。
我們三人藉著夜色的掩護,像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翻過圍擋。
根據白天記下的方位,我們潛行到王根生他們居住的那排臨時工棚附近,找了個堆放建材的隱蔽角落蹲伏下來。
工棚裡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我們屏息凝神,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手腳都有些發麻。
就在我以為今晚要無功而返時,一扇工棚的木門被推開。
王根生瘦削的身影探了出來。
他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後朝身後招了招手。
緊接著,阿強和另外三個白天見過的工人也魚貫而出。
他們都沒有打手電,卻在坑窪不平的工地上步履輕快,對黑暗中的路徑瞭如指掌。
眾人徑直朝著工地最深處那個已經停工的基坑走去。
我們壓低身形,遠遠地跟在後面。
那個基坑很深,周圍拉著破爛的警戒線。
只見那五人走到坑邊,動作整齊劃一,撲通跪下。
他們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坑洞,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擊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王根生從懷裡摸出了一把裁紙刀。
刀身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線冰冷的寒光。
他跪在坑邊,將上半身盡力探了下去。
藉著遠處那點微弱的燈光,我們勉強看清了坑底那東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塊彷彿還在微微搏動著的肉塊。
它呈現出一種暗淡紅光。
王根生等人,對著那塊詭異的肉塊,恭恭敬敬地齊聲喊道:
“謝肉菩薩賜食!”
喊完,王根生便舉起裁紙刀,朝著那肉塊割下了一小塊。
肉塊上那個巨大的創口,居然緩緩蠕動,長出新的肉芽。
不過短短十幾分鍾,那缺口竟然恢復了一小半。恐怕再過個十幾分鍾,就能恢復如初。
王根生等人對此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割下的肉用油紙包好,再次對著深坑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