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節約點錢而已（1 / 1）
我知道，不能來硬的，得來軟的。
我觀察王根生，看到他左臂缺少手掌，只有手腕。
頓時一陣不舒服。
王國棟曾告訴我，那是王根生在一次工傷事故中失去的。
而當初他斷手後，工廠不僅沒賠償，還辭退了他。
此後老婆跟人跑了。
唯一的兒子，在外地打工，幾年都未必寫一封信回來。
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攢錢，幻想有一天兒子會回來和他共享天倫之樂。
於是，他捨不得吃捨不得喝。
直到，他遇到了肉菩薩。
“你們吃了這肉，真能跟祖宗說話？”我好奇問道。
提到這個，王根生的眼睛，終於亮了起來，迸發出一種狂熱的光芒。
“沒錯！”他用力點頭，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我前天晚上，又清清楚楚聽到我爹跟我說話了。他還誇我，說我給他老王家長臉了，找到了這麼個神仙寶貝，這是成仙的造化！”
“那你有沒有問問你爹，這寶貝，到底是什麼來路？”
“問了，說是菩薩看我們太苦，賞下來的。叫我們安心受用，莫問太多。”
我看著他，決定從太歲帶來的異常著手。
“老王，跟我說實話。你身上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是醫生，你告訴我，我能幫你。”
王根生啃肉的動作停了，將剩下的肉小心翼翼放回飯盒蓋好。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那是肉菩薩在幫我脫胎換骨。人要成仙，總得遭點罪，把凡胎俗骨換成仙體。這點道理，我懂。”他像是在說服我，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可那不是遭罪，那是你的身體在被某種東西改造，甚至可能是變異！”
“什麼變異？那是菩薩在渡我！謝醫生，我知道你是高人，你是為我好，可你沒過過我的日子，你不懂！”
他激動地用右手指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腕，又指了指遠處那些在夕陽下反著冷光的高樓大廈。
“我這輩子，苦也吃盡了，罪也受夠了。老天爺瞎了眼，從來沒看過我一眼。現在，好不容易，菩薩開眼了，給了我這麼一條活路，你們憑什麼說它是壞的？它讓我吃飽飯，不用花一分錢！省下來的錢，我都能給我兒子攢著！它讓我有勁，讓我能在這工地上再多幹幾年。”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猜測他或許，早就感覺到了身體的異狀。
但他不敢承認，也不能承認。
因為，這太歲肉給了他希望。
和王根生的談話，不歡而散。
我暫時離開，等到晚上又找到阿強。
這次確定王根生不在身邊。
阿強躺在工棚的角落裡看一本卷邊的雜誌。
而雜誌的封面，是幾個金髮女郎。
看來他不是看字，而是看圖。
“阿強。”我喊了他一聲。
他抬頭看到是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哥，你怎麼又來了？”
“找你聊聊。”我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目光落在他刻意遮掩的左臂上。
“胳膊怎麼樣了？讓我再看看。你別想糊弄我，小舅前兩天還來找我問你的情況。”
他眼神躲閃，言辭閃爍：“沒……沒事了！好像自己好了。”
“不要騙我。那塊膠質化的皮膚，範圍是在擴大，還是在縮小？”我逼問。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早點治療早點好！不然整個手臂都會廢掉！”我警告道。
“我……我不知道……有時候是沒感覺，像塊死肉，但有時候又癢得鑽心。”他最終還是擼起袖子，那片巴掌大的膠質化皮膚果然還在。
顏色更深了些，範圍也擴大了一點邊緣。
“王叔說，這這是好事，是改造……”
“王根生說的話，你自己信幾分？他是他，你是你！就算這肉能頂餓，能省飯錢，但是你可能會變成怪物，這划算不？你要是出了事，怎麼跟小舅交代？誰跟小舅養老？”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省點錢……”他看著飯盒裡那塊散發著異香的肉，眼神充滿了矛盾。“而且……吃了它，真的好久都不會餓，幹活也有勁……”
我察覺到阿強的態度沒有王根生那麼堅定。
他是個切入口。
“你必須去醫院看看皮膚，錢不夠我先墊著。這不是商量！”我以兄長的口氣命令道。
他再次拒絕，幾乎是本能地抗拒：“花那個錢幹啥……”
但眼神已經鬆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