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信之密(1 / 1)
“啥是子彈飛?”
“蜚短流長。”姜驚鵲隨口答道。
在牢房裡費那麼大勁折騰,當然要讓流言在村裡發酵完畢,回去才更好辦事。
張道言看著百花樓,不停的吞嚥口水,但姜驚鵲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走啊?”
“到了。”
“守信客棧?”
姜驚鵲冷笑:“你以為呢?敢住百花樓,你的腿還不被你阿爺打折了?”
張道言看看看華麗高大的百花樓,再瞅旁邊趴趴著的客棧,怎麼都像一隻土狗。
客棧門口一人,身穿黑色棉袍,面上鬍鬚被修剪的整整齊齊,正抱膀子看著姜驚鵲笑。
不是那牢頭,又是誰。
姜驚鵲大步走到近前行禮:“秦大哥。”
“哈哈,來了,好,天寒快進來,”接著又向姜百年打招呼:“姜老爺子。”
“好,好。”姜百年還在犯迷糊。
張道言同樣搞不清楚,這戲是怎麼唱的。
姜驚鵲回頭衝張道言:“別愣著,進來。”
張道言撓了撓頭,揹著已經睡熟的姜雲起,跟著進了客棧。
客棧內比外頭暖和不少,堂中擺著幾張木桌,角落裡燒著炭盆,炭火噼啪作響,映得屋內昏黃溫暖。
秦信領著幾人穿過大堂,徑直上了二樓,推開一間房門:“這間寬敞,夠你們爺幾個住。”
姜驚鵲掃了一眼,屋內三張床,一張矮榻,雖簡陋但乾淨,被褥也厚實。
“多謝秦大哥。”
秦信擺擺手:“別客氣,你們先歇著,我去弄些熱食來。”
待他走後,姜百年終於忍不住問:“鵲娃子,這……咋回事?”
張道言也湊過來,壓低聲音:“鵲叔,你咋跟這牢頭這麼熟了?”
姜驚鵲瞥他一眼:“想知道?”
“想!”
“那你先告訴我,你阿爺那玉佩哪兒來的?”
張道言訕訕道:“這……我真不知道。”
姜驚鵲嗤笑一聲,轉頭對姜百年道:“阿爺,您先歇著,我到樓下看看,道言跟我去,你追上家裡人,讓他們帶個話,咱今晚不走了。”
張道言把姜雲起放在矮榻上,跟著往外走,眼睛一亮:“他們若問,我就說住百花樓怎樣?”
“屁,你如此顯擺他們會信?”
“那……”
“你說縣尊留飯,留宿。”
“那更不可信吧。”
姜驚鵲搖頭:“你不懂。”
下了樓,張道言一溜煙跑出客棧,秦信正跟夥計低聲說話,疑惑的看了眼跑沒影的張道言,衝姜驚鵲招了招手:來。”然後轉身對夥計道:“倒碗酒。”
姜驚鵲走過去,打量著大堂裡的佈置:“秦大哥,你這店開著,應該不缺銀子,何苦去當牢頭?”
秦信選了張桌子坐下,姜驚鵲也不客氣,徑直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秦信才道:“身份,咱們縣裡沒個官面身份,銀子掙了也被刮個乾淨,你們酸愚村走科場路子是對的,就是人……不爭氣,哈。”
姜驚鵲不在意他的譏笑,他湊過去低聲道:“這麼說,縣尊……”
秦信擺手止住他的話頭:“咱們這位老爺是善人,至於其他……莫打聽,複雜的很,別插手,沒好處,喝酒。”秦信從夥計手裡接過酒碗,放到姜驚鵲面前。
姜驚鵲琢磨著他的話,端起碗抿了一口,把碗放下看著秦信,滿臉震驚。
“秦大哥你這也太摳了,水裡忘記摻酒了?”
秦信一怔,隨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兄弟,對不住,我忘了換……這,這是賣給外人的…裘二,裘二,你他孃的快,換麴酒來。”
夥計訕笑著重新端了一碗過來,姜驚鵲端起喝了一口。
“這個酒還行,剛才那酒叫啥?”
“十里清香。”
姜驚鵲豎了個大拇指。
秦信面色一正,低聲道:“兄弟,說正事兒,你一年有千兩利錢的制酒生意,為何如此輕言與我合作?不怕我吃幹抹淨?”
沒錯,制酒就是姜驚鵲心中籌劃的解決貧困的方案。
他穿越過來,得知自己家鄉在赤水沿岸,尤其族中公田就在赤水岸邊,怎能放過這發財的機會。
前世這條河養活了一千多家酒企,茅臺、郎酒、小糊塗仙……萬億級規模,簡直恐怖。
現在嘉靖二年,據記憶,就在去年,焦氏已經研製出類似回沙大麴的酒。
至於技術,自己不缺,前世學生家中就有個老酒廠,自己跟他父親還成了酒友。
所以後來在牢中費那麼大勁,給自己加光環,刨除回鄉對付張懷禮的事以外,很大的原因就是趟平障礙,捋順族人,把村中土地用起來,組織釀酒。
否則憑一個普通十四歲少年,憑什麼說服村裡人不種糧食,做酒坊。
往大了說,是把族人改農為工,況且這還算降等了。
而選秦信合作,更是是一舉多得。
姜驚鵲左右看了看昏暗的客棧大堂:“不怕你吃乾淨,我志不在此,眼下雖窮,但終究這生意對我來說只是錦上添花,將來我自在官場與你論短長。”隨後他掰著手指頭數:“同年進士科就三百人,還有坐師、房師……只要你能扛的住。”
秦信撇撇嘴:“打住,老子扛不住,說吧,為何選我?”
“你這人拿錢辦事,雖死要錢,但不差事,我是寧選真小人,不近偽君子。”
秦信伸手去摸自己的鬍子,忽然又拿開:“我怎麼覺得你在罵我,又好似在誇我?”他頓了頓,盯住姜驚鵲的眼睛:“你方才話裡,是有底氣不怕我吃掉你的,換而言之,在我以外可選之人很多,所以……你沒說實話。”
“但我沒從別人那裡見到,腳踹獨輪車的功夫,我想學。”
姜驚鵲盯著秦信,眼底放光。
今日帶人遊街時,趕上路口馬車跟獨輪車相撞,攪纏在一起,秦信不耐,上前一腳就把獨輪車踹開了不說,竟然飛出足有丈遠。
姜驚鵲頓時驚為天人,壓下激動,直到後來大致摸清了他的品性,才敢丟擲制酒的生意。
秦信有渠道,有積蓄,有官路沒地位,這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本就是個好的合作物件。
又見到了他的功夫,這是比刀安全感更足的憑仗。
秦信疑惑道:“你還對拳腳有意?恕我直言,你既志在科場,這並沒什麼用處,即使將來統兵,也輪不到你們文官上陣廝殺。”
姜驚鵲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咱大明朝廷,大臣互毆可不稀罕,正統十四年就打死三個,兄弟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位列朝堂,打架不輸人。”
“你的話,我拿不準,但你想學,可不是銀子的事兒。”
姜驚鵲看著他眼睛笑:“需要人給你養老送終?還是承嗣香火?”
“你,你怎知?”
秦信蹭的站起身,死死盯著姜驚鵲,被人看破底的感受令他後背發涼。
“莫慌,坐下,坐下,你鬍鬚是假,那麼你……不是中官就是身子傷過,既然銀子都解決不了,那十有八九是因為子嗣。”
假髮之類的東西,在這個年月不常見,但前世流行的很,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修的整整齊齊鬍子是假的。
當然還有話他沒說,無後的人大都死要錢,比錢還重要的當然是子嗣,太監喜歡收乾兒子,不稀奇。
所以,死要錢,假鬍子,當然十有八九是子嗣之厄。
秦信又仔細打量姜驚鵲兩眼,緩緩搖頭。
“我配不上你給我養老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