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局外之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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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驚鵲本能側身閃避。

酒罈即將砸到院牆之時,只見秦信身形已經到了牆邊,探手把酒罈抄在手中。

隨後大笑:“反應不錯!記住——混元樁不是死樁,要動中求靜,靜中藏動!”

姜驚鵲渾身痠疼,身子直打哆嗦,但心中也暢快,他扶樹站起:“多謝大哥指點,這功夫是大哥家傳?”

秦信嗤笑:“家傳,你能這麼輕易學到?沒有十年八年孝敬,門也沒有。”接著他又灌了口酒,嘆氣道:“若是家傳,打小練功,我也不會傷了腎經,斷了子嗣。”

“那是何處來的?軍中?”

“軍中有把式也是家傳,而且很少,大部分都在開國勳戚手中,他們大概也不練了。”秦信語氣頗為遺憾。

姜驚鵲似有所悟,他想起個傳說,內家拳源自戚繼光的紀效新書。

“當年傷後,我去鄉中道觀求醫,得老道士所傳,多年練下來,豈料腎經沒治好,反而練就了這麼一身技藝,能打十人、百人又有何用……絕嗣了啊。”

說罷秦信苦色更深。

“哪家道觀?咱們再去求求?”

“貴州福泉山。”

“大哥原來是貴州人,福泉山……三豐老神仙飛昇地?”姜驚鵲忽然反應過來。

“有這傳說,但誰也不知道真假,再練一次。”

姜驚鵲再次叉開雙足,擺上了架勢。

秦信忽然感到有些沮喪,自己當初七八天才把架勢拿對,差點被老道士趕出去,而姜驚鵲第二次就絲毫不差,只是體弱不穩,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但他哪裡知道,對姜驚鵲而言,看過的,復刻出來再簡單不過。

二樓窗縫間,張道言偷看得入神,沒注意姜雲起,不知何時也爬了起來,偷偷用他衣襟擦起了鼻涕。

姜驚鵲的身子弱,很快撐不住,於是跟秦信倆人又回大堂喝了陣酒,談了些後續的事。

等回房的時候,已到亥時,見祖父他們已經睡下,張道言忽的坐起身來,剛要張嘴。

“噓!莫開口,先睡覺。”

說完不再理他,自顧上了榻,留下張道言一人抓耳撓腮。

但這一夜,除了姜雲起,誰都沒睡好。

古代縣城,尤其冬夜連個鳥叫都沒有,所以百花樓的雞叫,對守信客棧來說,簡直就是現場直播。

第二天,寅時三刻。

姜驚鵲頂著寒風站完樁,不由得吐槽。

“你這客棧生意能好才怪,瞧瞧我這黑眼圈兒。”

“但我能賺銀子。”秦信也收了功,笑的甚是得意。

姜驚鵲抬頭望了一眼百花樓,恍然大悟。

“你,抽幾成?”

秦信笑著對他挑了個大拇指:“你這腦子,天生做官的料,三成。”

“哈,真是沒有你賺不到銀子。”

“一會兒,你把店錢交了,二十八文,咱們親兄弟明算賬,餐食當哥哥我請老爺子了,酒錢咱倆分攤,按進價算,加起來三百五十六文。”

“好。”

姜驚鵲喜歡明算賬的人,而且都有價碼,這樣才長久,什麼事都攪和在一起最容易起膩歪。

“你等會兒。”

說著秦信走進了後面房間,不多時拎著個包袱,朝著姜驚鵲就丟了過來。

“這我老孃給做的,便宜你了,咱們這溼寒重,你這破襖子可不行,得了風溼功夫可就難練了。”

姜驚鵲接到手裡,歡喜道:“秦大哥,老夫人在麼?我得拜訪。”

“剛才還挺聰明,現在怎麼就糊塗了,她如何能住這裡?”秦信指了指百花樓。

姜驚鵲一拍額頭,朝秦信拱手行禮,真的感到心暖,這細心周到的勁兒,尤其條理分明,酒錢店錢照算,送禮又是另一個說法。

如果不退軍,絕對是個人物。

他回了房間,開啟包裹,只見是一身嶄新的靛青棉布襖袍,還有棉褲,一條束腰絛帶,還繡著紋樣。

姜驚鵲看著上面的細密的針腳愣了。

呸!這個奸猾的傢伙,竟開始套路自己了,誰家五六十歲的老孃能有這麼好的眼神兒?

姜驚鵲三下五除二就換了起來,他與秦信身量彷彿,只是瘦弱單薄了許多,穿戴好後勉強不漏風,但卻真的暖和太多了。

“鵲叔,這哪來的?”

補覺的張道言醒了,正看著他愣神兒,大家都髒兮兮像土雞,姜驚鵲突然變鳳凰,他心裡酸。

“縣尊送的。”

“為啥送你?”

“回鄉殺人!”

“不是殺我阿爺吧?”

“為啥這麼說?”

張道言垂頭悶聲:“我阿爺不大對勁,他跟平時不一樣,牢頭鎖門的時候,他說的話不對勁。”

“他下的蛆,張中元屙的屎。”

“呃,是,你說的有點髒……咱倆都知道,主動投案的主意是他出的,那時候,不應該他說那種話,他的性子屬於那種……”

“老狐狸。”

“那是懷禮早年的綽號,好些年沒人叫了。”姜百年推門進屋。

張道言有些尷尬:“呃……總歸不對,還有就是玉佩,這東西金貴,他不該有…我們家不該有…我就想到這麼多。”

“了不起,尤其如果祖傳,他不應老是掏出來偷瞧……不過道言,你當著我跟我阿爺說此事,是想自己去找你阿爺說道,不想讓我插手?”

“就知瞞不過你,我阿爺也是老頭子了,我……不想他太難堪。”

“你為何不選擇站你阿爺那邊?”

張道言聽姜驚鵲這樣問,頓時面色沮喪。

“我覺得他做錯了,咱兩家是親戚又不是仇人,何況我不傻,從牢中我就瞧出沒人斗的過你,我也不知你為何變得這麼厲害,像換了個人……”

“你掄的。”

“算是吧,跟你做對,我只要想想就後背發涼,所以鵲叔,小鵲,你能給我這個面子對不對?”

張道言說罷眼睛通紅,滿含期待的看著姜驚鵲,生怕他拒絕自己。

“行,但我提醒你,你阿爺很可能回不了頭了,另外這場大獄之災,很有可能就是他做的局,我不是說自汙求退學的局,而是在這之外。”

“局外還有局?”張道言張大了嘴巴。

“對,這場架是你阿爺謀劃的,到縣衙來投案,更是他在背後鼓動的,對吧阿爺?”

姜百年有些尷尬:“是這,他訊息靈通,道理又足,我都是聽他說。”

“還有就是時間不對,現在臘月,還有三個月就要童試,此時最不應該惹麻煩,定然他的謀劃很急切,另外在牢裡,是他引起眾人針對我阿爺,你猜猜他的目的?”

姜驚鵲說罷看著張道言。

他嘴巴動了動,沒說話。

“你猜到了或不願說,那我就推論一下,我阿爺若失了人心,里長就做不成了,而他是最有威望接任的,道言,你現在告訴我,你能勸得了你阿爺回頭嗎?”

張道言沉默了一會兒:“我,想試試。”

“知道人都在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動你阿爺嗎?”

“因為,我?”

姜驚鵲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消了告訴他真正原因的想法,這個誤會就很好。

“小鵲,我……咱倆做一輩子兄弟。”

瞧著他眼眶滾動的淚花,姜驚鵲笑罵:“屁,你比我矮一輩,下樓吃飯,跟秦大哥認識認識。”

又瞧了一眼祖父,見他面色難看,坐在鋪上不言不語,畢竟幾十年的交情,難以接受張懷禮是反派的事實。

只能自己想通,有些事不是勸,就能起作用的。

姜驚鵲不知道的是,此時在風鳴村的張懷禮,面色更難看。

黑衣人冰冷的刀鋒抵住了他的脖子。

“張老頭,你收了咱的定錢,說今日就能拿到田,田呢?敢耍我們,你家,你村沒有一個能活!”

張懷禮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落:“今日,今日定能辦妥!”

對方一腳把張懷禮踹倒在地:“咱們就在這裡等著你辦,今日不成,你們風鳴雞犬不留,別當咱嚇你,這十來年咱可沒少殺人。”

張懷禮掙扎著爬起來:“那,說好的銀子?”

“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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