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酸儒反擊(1 / 1)
“等打完仗。”
姜驚鵲站在馬車上,看著遠方的山,回望跟在後面的五車貨物,跟坐在車上的青絕等人,一股英雄氣湧起,他喜歡這種感覺。
“打仗?”
姜驚鵲坐回車轅:“對,張烈血已經殘了,道言正在追殺他,方才那個莫婭你見到了吧,張烈血的貼身女僕,她去幫道言,定能抓住張烈血,接下來的重點就是把陷阱做好,把陳蒙爛的鹽道斷結實。”
“我青家寨的屠村罪名呢?”
“於縣尊不會追,已被西古村遺孤指認莫婭,大老爺知曉真兇了。”
“那她是不是會死?還有楊縣丞那些人呢?”
“先戴罪立功吧,最後定要按大明律來辦,至於楊縣丞那些雜碎,哈哈……估計往後再也沒機會出來作惡了。”
青璃微怔:“為何?他們沒犯大錯吧,不讓苗人壯大,不就是你們漢官常做的麼?”
姜驚鵲沒回青璃關於漢苗之事,他還不瞭解官場,於是答道:“他們將要面對大老爺八年積壓的怒火。”
姜驚鵲離開的同時,於景安就召集縣丞楊度、主簿趙如松、典史劉喜、教諭柳見。
無他,嘉靖二年將終,清查合江縣八年內的全部縣政。
於景安的“反攻”,樸實無華,卻又精準地釘在了楊度等人的七寸上。
這位合江縣的正印官,彷彿一夜之間從懵懂的書蟲變成了較真的監工。
將那八年來被刻意淡化、遺忘乃至積壓的公務卷宗,如同開閘洩洪般傾瀉而下。
“楊縣丞,”於景安的聲音在縣衙二堂裡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本縣八年錢糧賬冊雖有彙總,然其分項明細、裡甲丁口勾稽多有不明。三日之內,務必與戶房吏員重新複核洪武二十六年至正德十四年黃冊底本,尤其正德十年至今年,所有夏稅折色銀兩去向,需逐筆勘合,詳列名冊交予本縣。”
洪武二十六年?
楊度想殺人,那都多少年了。
而正德十年到如今舊賬!八年時間!這分明是要從根子上翻騰他的錢袋子!那些被巧妙“折色”最終落入私囊的銀子,哪裡經得起如此嚴絲合縫的“勾稽”?
別說三日,三十日也別想弄乾淨!
“大人,這……”“怎的,楊縣丞有難處?”於景安掀起眼皮,目光從未如此銳利,“還是說,錢糧積弊甚深,已不堪檢視?”
楊度喉頭一緊,冷汗涔涔,硬著頭皮道:“不敢!下官……定當竭力!”
於景安目光轉向臉色發白的趙主簿:“趙主簿,縣中倉儲簿冊多有不全。自今日始,著你帶人,會同倉大使,開倉點驗!存糧實數、品類、存時、耗損,尤其常平倉、預備倉之糧,需以新頒制式鬥斛重新量度造冊,五日為期,報我。一升一合,皆要分明!”
趙如松眼前一黑。重新量度?用欽頒的新鬥?那些早已被蟲蛀鼠咬、黴變溼爛卻仍寫在冊上的“存糧”,以及被用大斗收進、小鬥放出多年盤剝的虧空,哪裡經得起實量?這是要他命啊!
“劉典史,”於景安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鏈條,“自弘治末年起,積年舊案卷宗,著你督率刑房吏員,重新謄抄歸檔。凡未結之案,重核證供、勘查文書;已結之案,務必理清判詞、關防印信是否完備。尤其涉及人命、田土爭訟之案,十日之內,需條陳梗概,本縣要一一查閱。”
劉喜只覺得後槽牙發酸。
“柳教諭,”於景安終於看向這位負責學政的同僚,“本縣社學八所,師生膏火、修繕費用、束脩收支簿冊混亂。著你即日查明各社學實際生徒數目、社師名實、經費支用明細,並附歷年童生應試名冊卷宗。同時,你親擬一份提振縣學學風、嚴查冒籍頂考之策,五日後來聽你詳述。””
柳教諭只覺得頭皮發麻。
但令他心驚膽顫的是於景安接下來的話,不光是他,包括楊度三人,也把心提了起來。
“風鳴社學所用書籍,是你柳家賣的吧,為何每部書中,皆有錯詞漏句,甚至還有錯解,風鳴社學八年不出一個童生是否與此有關?誰在背後操作?”
這是於景安今日最尷尬的事,姜驚鵲把這事說出來後,他差點沒暈過去,他完全沒想到他想出最易出政績的作為,從開始就被人算計上了。
他被柳見幾句好話哄著,除了當初社學建成去看過後,再也沒有去瞧,甚至前日計劃微服做教讀,還是奔著教育姜驚鵲的。
這是死證,書籍是現在就有,比對比對便知。
所以柳見已經被於景安死死的攥住了。
此事背後當然是楊度他們的手筆。
接下來的日子,幾名輔官陷入惶恐不安又忙碌中。
整個縣衙的後院,被於景安用這最原始、最耗時的“笨辦法”徹底鎖死。
楊度一黨失去了爪牙騰挪的空間,陷入了可怕的內耗和自保泥潭,再難有精力外顧。姜驚鵲期待的“外部清淨”,以這種奇特的方式被於景安強力掃清。
與此同時,通往鳳鳴村略顯顛簸的牛車上,氣氛卻壓抑得如同結了冰。
被姜驚鵲順利接出的姜家一行人,擠在兩輛吱呀作響的大車上,雖然脫離了牢獄之災是好事,但青璃那句斬釘截鐵的“因為拿到玉佩,我就可以不嫁你!”,
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原本劫後餘生的小小港灣。
張氏最先忍不住了。
她這一輩子最重信諾,認準的媳婦就跟自家孩子沒兩樣。昨夜牢中不顧命地護著青璃,既是因為這姑娘被冤屈,更是早已在心底把青璃當成了家人。
如今聽青璃這般毫不遮掩地嫌棄自家兒子,甚至用那塊玉佩當藉口,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
“三娃!”張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矛頭直指坐在對面車轅上的姜驚鵲,“你給阿孃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人家姑娘不顧臉面找來,又是被關又是遇險的,好不容易出來了,又說不嫁?拿咱們姜家當什麼了?拿青璃當什麼了?兒戲嗎?”
張氏這一通話,看似責備姜驚鵲,維護青璃,但句句也在說青璃。
不愧是做過婆婆的。
小張氏趕緊拉住婆婆的手臂,低聲勸:“娘,您別急,三弟跟青璃妹子肯定有誤會……”
“誤會?”張氏甩開小張氏的手,指著姜驚鵲:“你阿爹在天上看著呢!咱姜家做不出這等出爾反爾、始亂終棄的事!”
青璃眨了眨眼睛,她感覺張氏真的是在罵她。
姜雲起被他娘摟在懷裡,大眼睛眨巴著,看看怒氣衝衝的奶奶,看看沉著臉的青璃:“三嬸,是四嬸要變三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