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戰前部署(1 / 1)
臘月二十六。
因青家寨距離陳蒙爛兩日路程,這一日張林牙見到了回來的五人。
“大巫祝,你怎麼說?”張林牙胸口起伏不定。
老頭頓了頓柺杖:“青家為自保拼命了,咱們就給他個赴死的機會,青壯搬家,婦孺留下,咱們就此自立。”
“可烈血……”
老頭搖了搖腦袋:“寨首,咱以青家為屏,風鳴為哨,釀酒佈於黔川,自此不再受鉗制,更何況烈血還有幾個兄弟,若不滿意再多使把力氣,生幾個娃娃而已,漢人婆娘可更有味。”
“好,現在就出兵。”張林牙。
“不,兩日後出兵,讓青家在大年那天死絕。”老頭渾濁的眼中兇光畢露。
青家寨小屋內,姜驚鵲同時也在做最後的安排。
“韓將軍,你的人務必在這兩日摸近黑苗寨,一千人足以,待黑苗大部出動後十二時辰再做攻擊,到那時他們即使有人跑出來報信也來不及了。”
“好,我親自帶人去。”韓適甫對姜驚鵲主導排兵佈陣毫不在意。
“另外千人散在青家寨四周,千萬莫出頭,待寨中火起,黑苗奔逃,先以弓箭射殺,突破陷阱坑道者勿使其走脫。”
“此事我帶人辦。”瀘州衛指揮使司同知趙獻答話,韓恩有些不放心兒子,又把他派了來。
“青江寨首,你最關鍵,與張林牙要在葫蘆口拼殺一陣,不要超過半刻鐘,就需要佯裝敗回寨子。”
青江苦笑:“哪裡需要佯裝,本來就打不過,最多靠地勢佔點便宜。”
姜驚鵲哈哈一笑:“最好激怒張林牙,秦大哥,你務必護住寨首的安全。”
“行。”秦信點頭答應。
“青絕,你待黑苗部全部追入寨中,封死葫蘆口。”
“好,那桐油我何時灑?”青絕問道。
姜驚鵲道:“得到黑苗來的訊息就灑,灑完務必用乾草覆蓋,以免味道散發引起黑苗疑心,時間剛好。”
“對了,韓將軍,你的火藥要在臘月二十九埋下去,我估摸他們會在年節那天來,青江寨首二十八就把族人都撤往風鳴吧。”
韓適甫和青江齊齊答應。
“我呢?”張道言急了,到現在還沒他的任務。
“你待黑苗追入寨中,截殺尾隨青江寨首之兵,以免不能及時進入地道,要是跟黑苗一同變成了烤豬,那可就成了大笑話。”
眾人聽到此處轟然大笑,這場仗以有心算無心,又是埋伏又是火攻的,太輕鬆爽快。
也因如此,湯沐等高官才說是來吃飯的,韓恩認為欠了姜驚鵲人情。
很簡單的計劃,誘敵出巢,佯敗火埋。
各方的因素促成了現在的局面,若非如此,想要剿滅黑苗太難了,大山圍不了,人又難找。
還要感謝楊度給張烈血的銀子,姜驚鵲搶來買了桐油,現在衛所又加入進來,用上火藥,黑苗這回的下場可想而知。
“我做啥?”
青璃忽然出現在了門口。
眾人瞧向姜驚鵲,目光中帶著促狹。
“你帶人去鳳鳴村吧。”
“你看不起人!”青璃怒視姜驚鵲。
她青璃也是常年揮刀的人,怎麼能跟那些婦孺一般躲起來,再說去了風鳴,又要面對張氏,她寧願帶刀砍人。
“那你組織一些女人,負責照顧傷兵。”
青璃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
也就是苗女,若是漢人女子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不合禮。
“你呢?”
“我去守鷹嘴巖。”
“那裡有何可守?”
姜驚鵲看向門外陰沉的天色:“以防萬一罷了。”
他心中並不平靜,本是讀書郎,童試還沒過,卻被逼著弄了這麼一場大戰。
一切都是因為,利益。
年輕俊朗的臉上再無一絲調笑,凝重的目光掃過屋內眾人。
“願咱們大年夜喝上慶功酒。”
“好。”
臘月二十九。距離預想中的年節大戰,只剩一日。
青家寨,空了。
按照姜驚鵲最後的部署,寨中的婦孺老弱、所有非戰鬥人員,已在昨日日落前,由部分壯丁護送,悄無聲息地撤往風鳴村方向。
偌大的寨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刻意營造出來的死寂與廢墟,以及深藏於其下的致命殺機。
韓適甫挑選的一千精兵,昨日便已化身鬼魅,悄然融入莽莽山林,過了葫蘆口就隱藏起來,他們的目標是趁黑苗傾巢而出後,直插其空虛的老巢,確保一網打盡。
瀘州衛同知趙獻率領的另外一千衛所精兵,則化整為零,如同潛伏的群狼,無聲無息地分佈在寨子周圍預設的各個制高點和伏擊點,箭矢已搭上弓弦,長槍在陰影中閃著幽光。
青江在葫蘆口焦躁地踱步,粗糙的手掌緊握著自己的長刀刀柄,骨節發白。
他並非畏懼死亡,而是這空前的壓力和責任讓他有些喘不過氣。既要做得逼真讓張林牙深信不疑,又要能將大部追兵引到火藥和桐油陷阱的中心,還不能讓己方在葫蘆口的“潰退”演變成真正的崩潰。
“老子的戲份……不好演啊!”
他低吼一聲,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宣洩內心的緊繃。
秦信看的直樂,此事對他這個老兵而言,卻是稀鬆平常。
幾個青璃安排的苗家女子,作為唯一公開活動的身影,抱著裹著傷藥的布條穿梭於隱蔽的角落,但她們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恐懼。
“都藏好!莫出聲!沒有號令,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準動!”張道言壓低嗓音。
雖然敵人還沒來,不到時候,但他還是按照敵軍到來,要求自己。
道言深吸一口氣,試圖緩解砰砰直跳的心臟。
不同一般的打架,甚至追殺張烈血,這麼多人同時組織的大戰,他張道言不能出簍子。
不能丟人!
臘月三十,年節。
過了夜就是嘉靖三年。
申時初。
天色愈發低沉陰鬱,鉛灰色的雲層厚厚地壓在群山頂上,山風也似被凍住了,一絲流動也無,只有死水般的沉寂。這是大戰前最後的寧靜,凝滯得讓人心慌。
層疊的山巒如同凝固的波濤。視線盡頭,山路的拐彎處,終於出現了動靜。
一隊,兩隊,三隊……暗紅色的衣甲,如同粘稠的汙血,在枯黃的冬季山林背景上緩慢而堅定地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