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籌謀出刀(1 / 1)
姜驚鵲只好拿過一張紙,重新抄錄,等寫完已經到了午時。
他把碎餅子幹嚼著吃掉,休息片刻,繼續寫次題,這次沒有出現什麼疏漏。
最後寫試帖詩“春溪垂釣”,限五言六韻。
試帖詩主要用於考察考生的文學功底與格律掌握能力。
要求五言六韻,五言指每句詩為五個字,六韻指全詩共十二句,每兩句為一韻。且偶數句需押韻,首句可押可不押,韻腳固定,如限定押尤、東等韻部。
所以詩並非像唐宋,在選拔才子,看詩文才華,就是在考基本功。
姜驚鵲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選文抄,當然能抄的也太少了。
【春溪垂釣】
暖浪搖芹影,晴絲拂柳柔。
垂綸臨淺瀨,持竿對浮鷗。
石上苔痕古,灘頭日色悠。
餌投驚細浪,鉤動破清流。
靜坐忘塵事,閒觀逐野舟。
何期逢渭水,一釣足千秋。
全詩押“尤”韻,柔、鷗、悠、流、舟、秋,符合六韻要求。
頷聯的垂綸臨淺瀨,持竿對浮鷗,垂綸對持竿,淺瀨對浮鷗。頸聯的石上苔痕古,灘頭日色悠,石上對灘頭,苔痕對日色,腹聯同樣工整。
全詩題意貼合,前六句描繪春溪垂釣的實景,暖浪、柳絲、淺灘、鷗鳥,後六句融入心境忘塵、閒觀,加典故渭水垂釣的姜子牙,既扣“春溪垂釣”之題,又暗含“待機而發”的深意,不出彩,但完全符合試帖詩的創作邏輯。
姜驚鵲最後再檢查一遍,發現沒有任何錯漏,等待考試結束,這時代不存在考生可提前場的規定。
百無聊賴的時刻,姜驚鵲瞧著被自己加了標點的文章,忽然陷入了思索,自己是否可以弄出個標點符號使用書?
為何自己加了標點就是錯的,因為聖人著述沒有標點,所以加標點就算離經叛道之舉。
最初之時,標點叫句讀,在漢朝,掌握聖人書句讀的政治家族叫閥閱之家,他們把控著對經典的解釋權,讀書人的上升通道也在他們家,比如袁紹所在的袁家,就是閥閱之家。
沒辦法,經典沒標點,普通人,尤其是剛開始讀書的人,很難搞清楚在何處斷,何處始。
而不參與政治,只做學術的成為了大師,例如馬融、鄭玄,鄭玄是個純粹的學者,在注《詩經》時便用“、”斷句,然後向外傳授。
再試想,天地君親師,師之重,重在何處?
沒有老師,你根本讀不懂經義,句讀標點是老師的權力,現在的教讀教書,很大的一部分內容,就是教授句讀,換句話說如果自己把標點使用做出來,並標在四書五經上。
就是砸老師的飯碗吧。
可能都無法傳播出去,往壞裡想,士大夫階層、官員階層大約會集體封殺自己。給自己扣上個“離經叛道者”的帽子,定會被視為異類。
那麼皇帝會怎麼想?
嘉靖老仙兒,現在是銳意正盛的時刻,自己的行為對他來說,是在砸一個壁壘,是的,當普通讀書人可以自行讀懂經義的時候,這就是在打破傳統士人的部分壟斷權力。
權力漲跌,一方落,必然一方強。
拋開利弊來說,普及標點是在普及教育,姜驚鵲想到此處,目光堅定起來。
老子來此世一遭,本來就沒想僅僅做個泥胎老爺,如果說殺黑苗是自保的一刀,那麼第二刀就為了改變這個世界砍出去。
隨後他的大腦活躍起來,這事真操作,還需要巧,真的直接去用標點去注四書五經,就是找死。
姜驚鵲笑了,提筆在廢紙上寫下來三個字《石頭記》。
沒錯,他想的就是文抄紅樓夢,用加了標點的手法把這部小說進行復刻,再寫一部石頭記句讀註釋,這樣進行句讀普及,普及後,自然會有人用句讀註釋四書五經。
當然書中人物暗含的隱喻要去掉,比如賈珠、賈元春、賈寶玉連起來的朱元璋的猜想絕對不能有。
反覆斟酌其中細節後,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
三聲鑼響,沉悶地迴盪在漸暗的考棚間。衙役們穿行於排排狹窄的考位間,將寫滿蠅頭小楷的試卷一一收起,封入匣中。
姜驚鵲揉了揉發僵的手腕,收拾好筆墨硯臺,放入考籃。
走出那道象徵著功名第一步的朱漆大門時,一股春涼的夜風拂面而來,帶著市井的氣息,瞬間驅散了考棚內的沉悶。
“三叔!三叔這邊!”
一聲清脆又帶著點嘶啞的童音穿透人聲。姜驚鵲循聲望去,只見侄子姜雲起正使勁跳著腳,小手高高揮動,旁邊的姜驚陽雖不像兒子那般雀躍,但古銅色的臉上也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和關切,寬闊的肩膀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大哥,雲起。”姜驚鵲緊走幾步,擠到他們身邊,順手揉了揉姜雲起的小腦袋,“等久了吧?日頭都落了。”
姜雲起興奮地舉起手中的糖葫蘆,眼睛亮晶晶的,“給三叔你留了一串呢!我說話算話!”
姜驚鵲接過來咬了一口:“嗯,真甜!道言呢?”
“回鳳鳴了。”姜驚陽道,“他娶了阿依後,天天嚷著‘生娃娃’,約莫回去辦事了。”
姜驚鵲,忍不住笑了笑:“走吧,大哥跟雲起今日都住守信客棧,別迴風鳴了。”
“你,考的咋樣?”
姜驚陽還是問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八年沒出學子,儘管自己的三弟鬧的驚天動地,但在科考上頭還是不託底。
“哈哈,大哥就等著你三弟登榜當老爺吧。”
“好,好,那好。”
這個老實漢子實在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只能一個勁咧嘴說好。
一夜無話,很快第二日,寅時姜驚鵲起床站樁,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今日省去了結保等環節,故卯時直接入場,考生的狀態跟昨日有了明顯的變化,有的神采飛揚,有的愁眉苦臉,很明顯是昨日考砸了。
這些人的狀態,就是風鳴學子往年的表情。
這一場考試叫初覆。
玄字叄號考棚內,姜驚鵲等著考題。
“啟封!“胥役的喝令劈開晨霧。題牌赫然懸起:《孟子·告子上》“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孝經論:擇“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論孝道。
默寫:大誥“明刑弼教“段。
一篇四書,一篇孝經,一篇大誥,很常規的題目。
大誥是洪武舊典,從沒變過,包含律法、案例及訓誡,科舉中常要求默寫片段。
對姜驚鵲來說,沒太大壓力,吃過午飯後他就已經完成了試卷,接著繼續思索紅樓夢之事。
再接下來第三天,稱再覆,考四書文經文一篇,律賦一篇,五言八韻試帖詩一首,默寫前場“大誥”開頭二段。
第四天,這場考試稱為連覆,考的就比較花了,經文、公文、駢文。
四天下來,姜驚鵲總結了一下,經文中有德、品、孝、學、禮,實用篇還有公文、律法,其他詩賦。
這童子試中的開場縣試,可以說相當全面了,無怪乎生員這道坎如此難,就好比初生高,考的全,且基本滿分卷才能升。
雖然對姜驚鵲而言,沒有太大難度,四天下來心力也感到了疲累。
出了考場後,看著幾個哭喪臉的老學生,想起了祖父。
心下嘆息正琢磨是回家還是到客棧再住一晚時,忽聽外面響起了喚他的聲音。
“鵲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