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醉眼與殺機(1 / 1)
趙四僵在門口,一隻腳在門內,一隻腳在門外,進退維谷。唐三那最後一瞥,冰冷刺骨,餘威猶在,像是一條毒蛇的信子舔過他的脊樑骨,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角落裡,唐昊的鼾聲斷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種被痰卡住的、令人不適的咕嚕聲。
他龐大的身軀在破椅子上扭動了一下,壓得那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亂糟糟的頭顱動了動,似乎想要抬起,但最終只是換了個更彆扭的姿勢,又癱軟下去,鼾聲再起,卻比之前微弱了些,彷彿隨時都會徹底醒來。
灶臺邊,唐三已經背過身去,默不作聲地洗刷著幾個粗糙的陶碗。水流聲嘩嘩作響,在這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他的背影緊繃著,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僵硬的剋制,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被強行按下了蓋子。
趙四嚥了口唾沫,喉結乾澀地上下滾動。他小心翼翼地、儘可能不發出一點聲音地,把另一隻腳也挪進了屋,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吱呀——
老舊的木門軸發出的摩擦聲,在這一刻卻好似一道驚雷。
唐三洗刷碗筷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完全沒聽見。
但趙四分明看到,他握著陶碗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要命了。
趙四心裡哀嚎一聲,踮著腳尖,貼著牆根,試圖以最快的速度溜回裡屋那個屬於他的、堆滿雜物的角落。他現在只想把自己藏起來,最好能隱形。
然而,天又雙叒叕不遂人願。
就在他快要成功摸到裡屋門簾時,身後角落裡,那個癱著的巨大身影,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唐昊的腦袋晃了晃,艱難地抬起了一點。一雙因為常年酗酒而佈滿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細縫。
迷茫、空洞的目光毫無焦點地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似乎被灶臺邊那個緊繃的背影吸引,停留了片刻。然後,那目光又遲鈍地、慢悠悠地轉向了正貼著牆根、姿勢滑稽的趙四。
趙四瞬間定格,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唐昊的眉頭無意識地擰著,似乎被剛才那點模糊的動靜攪擾了醉夢。他咂巴了一下嘴,一股濃烈的酒臭氣隨著他含糊不清的嘟囔瀰漫開來:“……吵什麼……嗯?”
他的目光在趙四身上停頓了幾秒,似乎沒看出什麼特別,只是覺得這小崽子今天的姿勢有點奇怪。
他喉嚨裡又咕嚕了一聲,像是要把湧上來的酒氣壓下去,粗聲粗氣地、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不耐煩問道:“呃……覺醒完了?啥玩意兒……”
問題問得沒頭沒腦,聲音含混不清,彷彿只是醉鬼無意識的囈語。
但就在他問出這句話的瞬間——
唰!
灶臺邊,唐三猛地轉過了身!
他手裡的陶碗“哐當”一聲掉回水盆,濺起一片水花。
他根本顧不上這些,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死死地盯向唐昊,又猛地掃向趙四,蒼白的臉上肌肉繃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一絲幾乎按捺不住的、想要將一切掀開的瘋狂,有深入骨髓的忌憚,還有一種扭曲的、生怕趙四說出什麼的恐慌!
他不能讓唐昊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在徹底弄清楚這個趙四的底細、弄清楚昊天錘為何會轉移之前,在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絕不能讓唐昊察覺到任何異常!
唐昊雖然是個廢物酒鬼,但他畢竟是昊天鬥羅!
一旦他知道昊天宗傳承的武魂竟然落在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身上,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是殺了趙四奪回武魂?還是……或許是放棄自己?
唐三不敢賭!昊天錘是他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絕不能有任何閃失!必須由他掌控局面!
趙四被唐三那近乎猙獰的眼神嚇得一個激靈,頭皮發炸,求生本能瞬間飆升到頂點!
幾乎在唐昊問話尾音落下的同時,在唐三殺人般的目光瞪視下,趙四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演技,扯出一個無比“燦爛”又“懵懂”的笑容,聲音又急又快,帶著孩子氣的、誇張的興奮,搶著大聲道:
“爸爸!我覺醒武魂了!是草!藍汪汪的小草!可好看啦!”
他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地抬起左手。
意念微動,那株纖細的、蔫頭耷腦的藍銀草,從他掌心鑽了出來,柔弱地晃悠著。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甚至努力調動那微薄的魂力,讓草葉看上去稍微精神了那麼一絲絲。
“看!就是這個!”趙四舉著手,眼睛眨巴眨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因為覺醒武魂而單純高興的六歲小孩,“素雲濤大師還說,我有什麼……先天滿魂力呢!哥哥也是!哥哥覺醒的也是這種草,也是先天滿魂力!我們都可厲害啦!”
他故意忽略了所有關於錘子的資訊,只提藍銀草和魂力,並且毫不猶豫地把唐三拉出來一起“分享”這份“榮耀”,試圖將水攪渾,將關注點完全帶偏。
果然,聽到這話,唐昊那渾濁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努力想聚焦看清那株藍銀草。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鼻腔裡發出一聲極重、極不耐煩的哼聲,夾雜著濃烈的酒氣。
“呸……藍銀草……還有個屁用……廢物點心……吵老子睡覺……”
他嘟囔著,聲音越來越低,腦袋一歪,沉重的眼皮再次耷拉下去,似乎對這“廢物武魂”和“先天滿魂力”的組合毫無興趣,甚至更加厭煩。鼾聲很快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加沉重。
成功了?
趙四心裡剛鬆了半口氣,那口氣就瞬間凍結在了胸腔裡。
因為他看到,對面的唐三,臉色非但沒有絲毫好轉,反而變得更加難看,甚至……更加陰沉了?
唐三死死地盯著趙四左手掌心那株搖搖晃晃的藍銀草,眼神恐怖得嚇人。
藍銀草?
為啥他也有藍銀草?!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小偷手裡的藍銀草,看上去……似乎比他掌心裡的那一株,顏色要更濃郁一絲?葉片雖然同樣纖細,但那抹藍色,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
雖然極其微弱,但擁有前世記憶和紫極魔瞳基礎感知力的唐三,絕對不會看錯!
這怎麼可能?!
竊取了他的昊天錘還不夠?!難道連他的藍銀草……也被……
一個更加荒誕、更加令他恐慌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瘋狂纏繞上他的心臟!
不!不可能!藍銀草是母親留給他的!是獨一無二的!絕不可能!
可是……昊天錘呢?!
劇烈的情緒衝擊讓唐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扶住了灶臺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徹底失去血色。
他低下頭,碎髮遮住了眼睛,只留下一個緊繃的、壓抑著無盡風暴的下頜線條。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一秒鐘都不能再和這個詭異的、竊取了他一切的傢伙待在同一個屋簷下!
否則,他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立刻失控,動用所有隱藏的力量,不顧一切地當場格殺這個變數!
唐三猛地直起身,不再看趙四一眼,也不再收拾灶臺,只是用一種極其壓抑的、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硬邦邦地丟下一句:“我出去砍柴。”
說完,他甚至不等任何回應,幾乎是腳步踉蹌地、帶著一種落荒而逃般的姿態,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夜色裡。
木門在他身後啪地一聲撞上,又彈開一條縫,夜風的冷意趁機鑽了進來。
屋裡,只剩下重新響起的、唐昊沉重的鼾聲。
以及僵在原地、手心還在冒著那株可憐藍銀草的趙四。
冰冷的後怕此時才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急忙伸手扶住冰冷的土牆,才勉強站穩。
左手掌心的藍銀草“嗖”地一下縮了回去,彷彿也嚇壞了。
腦海裡,那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嗶——檢測到目標單位‘唐三’情緒劇烈波動,產生微量‘牛逼能量’,已自動吸收。】
【當前牛逼能量儲備:微量。】
趙四:“……”
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剛才,他幾乎是在鬼門關前跳了一場踢踏舞。
唐三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唐昊那看似無意卻驚險萬分的一問……任何一環出錯,他可能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個家,徹底成了雷區。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而跑出去的唐三……他現在去幹什麼?真的是砍柴?還是去冷靜,去謀劃,去思考怎麼弄死自己這個“小偷”?
趙四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抱緊了膝蓋,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和孤立無援。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儘快搞清楚這個“吹牛反成真”系統到底怎麼回事!還有,自己這株藍銀草……剛才唐三的反應很奇怪,難道也有什麼不同?
他閉上眼睛,努力將意識沉入體內,試圖去感知。
修為太低,感知模糊不清。但他隱約覺得,自己的丹田位置,似乎除了那縷先天滿魂力的熱流外,還多了一點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清涼感?像是初春剛剛破土的嫩芽,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
是藍銀草自帶的?還是……
就在他試圖仔細感知時——
【嗶——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知慾。是否消耗‘微量’牛逼能量,啟用‘基礎資訊探查’功能(僅限自身)?】
no!!!不中!!!
趙四差點跳起來,在心裡瘋狂大喊!
開什麼玩笑!這摳門系統攢點能量容易嗎?!還是靠著唐三破防才吸來的!這玩意兒可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怎麼能浪費在這種地方!
他立刻掐滅了探究的念頭。
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後,想辦法變強。
在唐三弄死他之前,擁有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門縫,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唐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但趙四知道,危機並未遠離,只是暫時被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