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殘缺之環與無聲試探(一)(1 / 1)
獵魂森林邊緣的光線掙扎著穿透濃密的樹冠,在地上投下支離破碎的亮斑。唐三扛著昏迷不醒的趙四,一步步走出陰翳,踏入這略顯明亮的區域。
他的腳步很穩,甚至比來時更加輕快幾分——魂師級別的魂力在體內奔湧流淌,帶來一種實實在在的力量感,稍稍沖淡了因趙四而產生的鬱結和疑慮。但這份輕快之下,卻壓著一塊沉甸甸、冰冷堅硬的石頭。
肩上的重量很輕,一個六歲孩童的分量而已。可唐三卻覺得,自己扛著的是一團無法看透的、滋滋作響的迷霧,隨時可能爆發出難以預料的危險。
他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過趙四垂落的手腕。
那裡,一個極其淡薄、顏色晦暗、甚至邊緣都有些模糊扭曲的黃色光圈,如同一個拙劣的烙印,勉強套在腕上。
光圈明滅不定,閃爍的頻率紊亂不堪,與其說是魂環,不如說更像是一圈即將潰散的、不穩定的光暈。
它與趙四體內那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的魂力連線著,這種連線脆弱得令人心驚,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斷裂,甚至引發某種反噬。
更讓唐三心頭刺痛的,是趙四右手掌心。雖然此刻沒有任何異狀,但之前那驚鴻一瞥、瘋狂閃爍試圖凝聚的黑色錘影,以及那即便不穩定卻依舊霸道沉重的氣息,如同夢魘般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昊天錘!他的昊天錘!竟然以這樣一種畸形、殘缺的方式,出現在了這個小偷的身上!
殺意如同毒藤,再次悄然纏繞上心臟,並且因為力量的提升而變得更加熾烈和……具有可行性。
現在動手,捏死這個昏迷的廢物,如同捏死一隻螞蟻。然後,想辦法看看能否將那殘缺的武魂和魂環剝離出來……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
唐三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眼神低垂,落在趙四毫無防備的脖頸上。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魂力開始向著指尖悄然凝聚。
四周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逐漸變得冰冷的呼吸聲。
完美的時機。
然而,就在殺意即將攀升至頂點的剎那,另一種更深沉的算計如同冰水般澆下。
現在殺了他,除了發洩怒火,能得到什麼?一個死透的廢物,一個更加殘缺可能隨之消散的武魂?萬一剝離失敗,自己將永遠失去找回昊天錘的線索!
而且,父親那邊……雖然是個醉鬼,但趙四畢竟是被他撿回來、名義上養了幾年的。
自己貿然殺了他,該如何解釋?獵魂森林意外?理由看似充分,但萬一父親深究呢?自己重生和武魂被竊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更重要的是——這個趙四,太詭異了!他那種種不合常理的表現,那詭異的第二武魂,那強行吸收魂環而未死的體質……他身上一定藏著巨大的秘密!或許關乎某種自己從未知曉的禁忌力量或武魂奧秘?
活著的他,遠比一具屍體有價值。
冰冷的理智最終壓過了沸騰的殺意。
唐三緩緩鬆開了凝聚魂力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暴戾強行壓下,眼神恢復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他調整了一下肩上趙四的位置,讓其看起來更像是力竭昏迷而非遭受重創,然後邁開步子,繼續向著聖魂村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穩,也更加……莫測。
……
破木屋的門被推開,帶進一股林間的冷風和血腥氣。
唐三扛著趙四走進來,將他輕輕放在角落裡那堆乾草鋪成的地鋪上——動作甚至稱得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彷彿真的在照顧力竭昏迷的弟弟。
屋子裡,唐昊依舊癱在破椅子上,鼾聲如雷,濃烈的酒氣幾乎凝成實質。
對於兩人的迴歸,以及趙四昏迷的狀態,他似乎毫無所覺,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唐三目光飛快地掃過唐昊,見其毫無反應,心中稍定。
他默不作聲地走到水缸邊,舀起一點清水,自己先喝了幾口,然後才用破碗端了少許,走到趙四地鋪邊,蹲下身,做出試圖喂水的姿態。
但他的注意力,卻全部集中在了趙四右手手腕那個殘缺的魂環和其體內極其微弱的魂力波動上。
果然……魂環極其不穩定,魂力紊亂且微弱,彷彿風中殘燭。這種狀態,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根本不可能清醒,更別說掌控那詭異的力量。
唐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和……放鬆。
這樣也好。一個昏迷的、半廢的試驗品,更便於他日後慢慢研究。
他象徵性地用清水沾溼了趙四乾裂的嘴唇,然後便站起身,不再理會。
自己則走到屋子另一角,盤膝坐下,開始鞏固剛剛獲得的第一魂環修為,同時,也在默默運轉玄天功,嘗試恢復紫極魔瞳的感知——他需要更銳利的眼睛,來看清迷霧。
時間在唐昊的鼾聲和唐三無聲的修煉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角落裡,趙四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他醒了。
意識如同沉船般從漆黑的深海艱難浮起,率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和一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虛弱感,彷彿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疼痛不堪的殼子。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
熟悉的、破敗的屋頂……身下乾硬的草鋪……空氣裡熟悉的酒臭和黴味……
回家了?
我沒死?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右手手腕處傳來的、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
那是一種冰冷的、若有若無的束縛感,同時又隱隱傳來一種狂暴卻極度萎靡的能量波動,如同一條被強行打上烙印、卻依舊桀驁不馴的毒蛇,盤踞在他的手腕上,與他體內那縷微弱的新生魂力形成了一種極其彆扭、極其脆弱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