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餘燼低語(1 / 1)
木門在唐三身後撞擊回彈,發出空洞的啪嗒聲,最終虛掩著,漏進一縫刺眼的天光,將屋內凝滯的塵埃切割得紛紛擾擾。
唐昊癱在破椅子裡,胸膛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息聲粗重得嚇人,混雜著酒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暴怒後的虛脫。
他赤紅的眼睛瞪著頭頂腐朽的房梁,目光空洞而狂亂,嘴唇無聲地囁嚅著,彷彿還在咀嚼著方才那場失控風暴的餘燼。那柄他視若生命的鑄造錘,依舊冰冷地倚在牆角,沉默地映照著屋內的一片狼藉。
趙四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臉頰緊貼著粗糙的土坯,每一次吸氣都帶起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嘴角殘留的血跡已經變得粘稠發暗。
他不敢動,甚至連稍微調整一下姿勢都不敢,只能最大限度地放鬆身體,偽裝成一副被徹底嚇傻、動彈不得的模樣,耳朵卻豎得像最警覺的兔子,捕捉著屋內任何一絲最細微的動靜。
【當前牛逼能量儲備:微量(+)】
【機體損傷:輕微內腑震盪,體表擦傷。建議靜養。】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迴盪,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能量幾乎見底,身體也受了傷,但比起幾分鐘前那幾乎必死的局面,這已經是天堂。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慢流淌。
唐昊的喘息聲漸漸平復了一些,不再是那種瀕臨爆炸的劇烈,但依舊沉重,帶著濃重的鼻音。他龐大的身軀偶爾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引得破椅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那雙空洞瞪視的眼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合了起來,只留下一條細微的縫隙,偶爾能瞥見其下渾濁眼球的微弱轉動。
他沒有睡。只是那種極致的暴怒和混亂,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留下更深的疲憊和一種茫然的空白。
趙四的心依舊高高懸著。封號鬥羅的威壓即便無意識散發,也如同無形的山巒壓在他的脊背上。他小心翼翼地,用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調整了一下呼吸,試圖緩解胸口的悶痛。
就在他以為這場風暴即將暫時平息之時——
“……錘子……”
一聲極其模糊、含混不清的囈語,如同夢魘深處的氣泡,從唐昊幾乎閉合的嘴唇間溢了出來。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中了趙四的神經!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徹底屏住!
唐昊的眼皮顫動了幾下,那條縫隙微微睜開了一些,露出其下更加迷茫、彷彿蒙著一層濃厚油汙的視線。那視線毫無焦點地在空中游移,最後,竟然緩緩地、遲鈍地,落向了……落向了依舊癱在地上的趙四。
更準確地說,是落向了趙四垂在身側、沾著泥土和血汙的右手。
“……老子的……”唐昊的喉嚨裡發出咕嚕聲,囈語斷斷續續,帶著一種醉漢特有的、固執的偏執和混亂,“錘子……呢……”
轟!
趙四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他感應到了?!在這神志不清的狀態下,他潛意識裡對昊天錘的感知,竟然跨越了理智的阻礙,直接鎖定了自己?!
完了!全完了!剛才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冒險,在這一刻彷彿都變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一旦唐昊確認……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尖叫出來!
就在這絕望的頂點,他腦海中那僅存的【微量(+)】能量,彷彿感應到了宿主極致的求生渴望,竟然自主地、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能量感知:目標單位‘唐昊’處於深度醉酒與精神混亂狀態,潛意識活躍,邏輯認知薄弱。】
【建議:進行微弱能量干擾,引導其潛意識關聯。】
引導?怎麼引導?!用這微不足道的能量,去幹擾一個封號鬥羅的潛意識?!
趙四的瞳孔因恐懼而收縮到了極致!他的目光瘋狂地掃視,瞬間掠過自己髒汙的右手,掠過唐昊那渾濁而固執的視線,最終,猛地定格在了——不遠處地面之上,那灘唐三離去時碰灑的、尚未完全乾涸的冷水漬!
水漬倒映著從門縫透入的天光,微微晃動,泛起模糊的光暈。
一個瘋狂的、沒有任何成功把握的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支配了趙四的行動!
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將腦海中那絲微弱的能量全部抽出,不是用於攻擊或防禦,而是將其轉化為一種極其細微的、近乎幻術般的引導力,混合著自己那幾乎要溢位眼眶的恐懼和“委屈”,順著唐昊那迷茫的視線,無聲無息地投射向——那灘晃動的水漬!
同時,他把自己那沾著泥汙的右手,極其緩慢地、顫抖著,挪動了一下,彷彿只是因為恐懼而無意識地蜷縮,指尖卻“恰好”碰觸到了水漬的邊緣,激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
嗡……
一股難以察覺的、精神層面的微弱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悄無聲息地盪開。
唐昊那渾濁的、死死盯著趙四右手的目光,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水漬的微光晃動和那圈漣漪干擾了一下。他的視線出現了一瞬間的渙散和迷茫。
在他那酒精麻痺、混亂不堪的潛意識裡,某個固執的焦點被強行模糊、偏移了……
那灘晃動的、倒映著天光的水漬,那髒兮兮的、碰觸水漬的、屬於“小拖油瓶”的手指……與某個深埋的、關於“錘子”的執念……發生了某種荒謬的、短暫的錯位和關聯……
唐昊的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喉嚨裡發出更加困惑和煩躁的咕嚕聲。他似乎在努力聚焦,想要看清什麼,但那混亂的思緒如同纏結的水草,越是掙扎,越是陷入更深的泥沼。
“……水……搞什麼……”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充滿了被打擾的不耐和無法理解的煩躁。那盯著趙四右手的目光,終於徹底渙散開來,變得空洞而無神。
他猛地晃了一下腦袋,似乎想把這惱人的困惑甩出去,結果卻帶來了更強烈的眩暈。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龐大的身軀重新徹底癱軟下去,更深地陷入破椅子的包裹裡。
那條眼縫徹底閉合了。
緊接著,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綿長的鼾聲,如同悶雷般響了起來。
這一次,他是真的睡著了。沉入了由酒精、疲憊和混亂構築的深淵之中。
噗通!
趙四緊繃到極致的精神和身體瞬間垮塌,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徹底軟倒在地上,額頭重重抵著冰冷的地面,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嗚咽般的喘息。
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帶來一陣陣冰涼的後怕。剛才那一瞬間,他距離死亡真正只有毫釐之差!
【牛逼能量儲備:枯竭。】
【警告:宿主精神過度損耗,接近臨界點。】
腦海中的提示音變得微弱。能量徹底耗盡,強烈的疲憊和精神上的虛脫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他強撐著抬起頭,目光越過熟睡的唐昊,警惕地望向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外,陽光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但一片死寂。
唐三離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聲息。沒有腳步聲,沒有遠去的動靜,什麼都沒有。
他就如同徹底融入了那片陽光下的陰影裡,蟄伏著,等待著。
這種無聲的等待,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趙四幾乎能想象到,唐三此刻正站在門外某個視覺死角,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在等待屋內的獵物自己耗盡力氣,或者等待下一次最佳時機的到來。
他絕不會放棄。昊天錘的丟失,計劃的被打亂,以及在唐昊面前遭受的屈辱,只會讓他的殺意更加堅定,手段更加隱秘和狠毒。
必須恢復體力!必須儘快獲得新的能量!
趙四咬緊牙關,忍著渾身的痠痛和腦中的嗡鳴,艱難地用手肘支撐起身體,一點一點地,朝著牆角那堆乾草挪動——那是他臨時的“窩”,也是目前唯一能提供一點點遮蔽和安全感的地方。
每移動一寸,都牽扯著胸口的悶痛,帶來一陣頭暈目眩。體內毒素雖清,但唐昊威壓造成的震盪和精神的極度消耗,讓他虛弱到了極點。
他終於挪到了乾草堆旁,將自己深深地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門,耳朵捕捉著屋內外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唐昊的鼾聲是屋內唯一的聲音。
屋外,依舊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連風聲和蟲鳴都消失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陽光透過門縫移動著角度。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刻鐘,也許長達半個時辰。
就在趙四的眼皮越來越沉重,幾乎要抵抗不住疲憊的侵蝕時——
嗒。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枯枝被踩斷的細響,從屋外很近的地方傳了進來。
趙四的睡意瞬間一掃而空!全身肌肉驟然繃緊!
來了!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板,極其輕微地、無聲無息地,向內移動了一根頭髮絲的距離。
一道狹長的、冰冷的陰影,順著那擴大的門縫,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投落在屋內冰冷的地面上。
那陰影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小片粗布衣角。
門外的人,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彷彿在靜靜地聆聽,在確認,在等待。
等待著屋內獵物的……最終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