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鐵膽懸顱(1 / 1)
砰!!!
木門撞在土牆上的巨響,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裂在凝滯的空氣裡!破碎的陽光和翻湧的塵埃一同狂湧而入,瞬間吞噬了屋內昏暗的靜謐。
唐三踉蹌的身影跌撞而入,臉色是前所未有的煞白,一隻手掌死死捂著前額,指縫間露出的那雙眼睛,充滿了驚駭、暴怒,以及生理性劇痛逼出的破碎淚光。他像是被無形的巨錘迎面砸中,腳步虛浮,幾乎難以站穩。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另一隻手中緊握之物——那並非柴刀,而是一枚打磨得寒光刺眼、隱隱泛著幽藍色澤的破魂鐵膽!
那鐵膽的尖刺正對準屋內,顯然,在他被那記無形的精神反刺擊中前,他已悄無聲息地將這唐門殺器對準了目標,只待最後確認便要發出致命一擊!
變故突生,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幾乎在門板炸響、唐三跌入的同一瞬間——
“嗯……?!!”
角落裡,那如同悶雷般規律作響的鼾聲,戛然而止!
唐昊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一個激靈!深陷的眼皮驟然彈開!不是初醒的迷茫,而是一種被巨大動靜和殺氣瞬間激發的、源自戰鬥本能的兇戾警覺!
那雙佈滿血絲的渾濁眼睛,在這一刻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如同沉睡的兇獸被踩中了尾巴,猛地瞪向聲音和混亂的源頭——那跌撞進來的身影,以及那枚在陽光下閃爍著不祥寒光的破魂鐵膽!
“什麼東西?!”
一聲沙啞卻如同悶雷般的暴吼從唐昊喉嚨裡炸開!他甚至來不及完全清醒,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沒有魂環亮起,沒有魂力澎湃,僅僅是那具曾經身為封號鬥羅的肉身爆發出最原始的反應!只見他擱在椅子扶手上的巨臂猛地一揮,帶起一股惡風!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擊之音!
他手邊桌上一柄用來剔肉骨頭、鏽跡斑斑的舊匕首,被他用蠻力直接甩飛了出去,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精準無比地、狠狠地砸在了唐三手中那枚蓄勢待發的破魂鐵膽之上!
火星四濺!
唐三隻覺得手腕猛地一震,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傳來,五指瞬間痠麻劇痛,那枚破魂鐵膽再也握持不住,“鐺啷”一聲脫手飛出,劃過一道弧線,撞在牆壁上,又彈落在地,滴溜溜地滾到了角落陰影裡。
而唐昊甩出匕首後,龐大的身軀借勢猛地從破椅子上站了起來!
轟!
一股遠比之前無意識散發時更加恐怖、更加凝練、帶著暴怒和實質性殺意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席捲了整個空間!
屋內的空氣瞬間被抽乾!趙四隻覺得眼前一黑,彷彿被無形的山嶽狠狠撞在胸口,剛剛恢復些許的身體再次遭到重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嗆咳出來,整個人被死死壓趴在草堆裡,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首當其衝的唐三更是悽慘!他本就因精神反噬而心神劇震、氣血翻騰,此刻再被這含怒而發的封號鬥羅威壓正面衝擊,頓時悶哼一聲,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之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噗——”一口鮮血終於抑制不住,從他口中噴濺而出,灑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勉強用手撐住門框,才沒有徹底軟倒下去,但臉色已然金紙,呼吸急促而紊亂,看向唐昊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和一絲深藏的、扭曲的怨毒。
唐昊站立著,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亂髮披散,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他雖然依舊酒氣熏天,意識顯然還未完全清醒,但那久違的、屬於強者的暴戾和不容挑釁的威嚴,卻在這一刻迴歸了。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燒紅的烙鐵,先是死死地釘在那枚滾落角落的破魂鐵膽上,然後又猛地移回到吐血掙扎的唐三身上,聲音低沉而危險,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
“小崽子……你拿的是……什麼?想幹什麼?!”
恐怖的威壓如同巨磨,死死碾壓著唐三,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更別提開口辯解。
而此刻,被壓趴在草堆裡的趙四,腦海中卻響起了截然不同的聲音:
【嗶——!檢測到目標單位‘唐三’遭受強烈精神反噬及物理衝擊,情緒劇烈波動(極致驚駭/屈辱/怨毒/殺意沸騰),產生大量‘牛逼能量’,已自動吸收!】
【嗶——!檢測到目標單位‘唐昊’意識部分甦醒,情緒劇烈波動(被挑釁的暴怒/殺意/警覺),產生巨量‘牛逼能量’,已自動吸收!】
【當前牛逼能量儲備:少量(+)→中量(-)!】
能量!海量的能量!來自雙方!尤其是唐昊!封號鬥羅的情緒波動,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堪稱恐怖!
機會!天賜良機!
趙四的心臟因這巨大的能量湧入和眼前的劇變而瘋狂跳動。劇烈的危機中,往往蘊含著最大的轉機!
唐昊的突然清醒和暴怒,雖然無差別壓制了所有人,卻也徹底打破了唐三精心營造的殺局,將他本人暴露在了最危險的境地!
必須趁現在!必須火上澆油!必須在唐昊這短暫的清醒和暴怒期內,將唐三的威脅降到最低!
他強忍著威壓帶來的痛苦,奮力抬起頭,臉上擠出極致恐懼、彷彿被眼前景象嚇破膽的表情,目光卻“恰好”掃過地上那枚幽藍的鐵膽,又掃過吐血扶門的唐三,然後用一種帶著哭腔、尖利破音的嗓音,指著唐三,對唐昊嘶喊道:
“爹!暗器!哥哥要用暗器殺我!他剛才就在門外!他拿著那個藍汪汪的毒東西對著我!嗚嗚嗚……嚇死我了……”
聲音淒厲,充滿了“童真”的恐懼和“直接”的指控!
這話如同又一桶滾油,狠狠潑在了唐昊那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暗器?!毒?!”唐昊的瞳孔猛地收縮,目光再次死死鎖定那枚角落裡的鐵膽,那幽藍的光芒在他眼中無疑坐實了“毒”的指控!他一生最恨這種陰詭伎倆!
再加上趙四那句“剛才就在門外”,瞬間將他被驚醒前的所有異常——那細微的動靜、那冰冷的窺視感——全部串聯了起來!
“好……好得很!”唐昊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虐的殺意,“老子還沒死呢!就敢在眼皮子底下動這種心思?!看來是老子平時太放縱你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整個地面彷彿都震動了一下!
恐怖的威壓如同巨浪般再次增強,幾乎要將唐三徹底碾碎在門板上!
唐三臉色慘白如紙,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不……爹……那是……”但劇烈的威壓和內腑傷勢讓他根本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徒勞地吐出幾口血沫,眼神中的驚懼和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廢物!孬種!只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唐昊顯然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暴怒中的他只需要一個發洩的物件。他大手一伸,直接抓向唐三的衣領!
就在那佈滿老繭、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即將觸碰到唐三的剎那——
唐昊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
他的眉頭死死擰緊,臉上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掙扎和困惑。那赤紅的眼底,渾濁與清明瘋狂交替,彷彿有兩個意識在激烈搏鬥。
酒精的麻痺、長久以來的頹廢、以及那被強行激起的、屬於昊天鬥羅的暴怒和警覺,正在他的顱腔內瘋狂廝殺。
他抓著額頭,發出一聲痛苦而煩躁的低吼:“呃……頭……該死的……”
那恐怖的威壓也隨之出現了瞬間的不穩定和波動。
就是現在!
趙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毫不猶豫,將剛剛獲得的、【中量(-)】的能量瞬間燃燒掉一小部分!
【嗶——消耗少量能量!發動‘能量附著’!目標:宿主下一句話語!】
【附著成功!效果:微弱引導/暗示,增幅話語在目標混亂意識中的可信度!】
他再次抬起頭,用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對著掙扎中的唐昊,喊出了看似無心、實則惡毒至極的話語:
“爹!哥哥是不是中邪了?他昨天還好好的……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還是練功走火入魔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像鬼一樣……”
“中邪?”“附身?”“走火入魔?”
這些對於普通人來說荒誕不經的詞語,此刻被能量附著,精準地灌入唐昊那混亂不堪、正試圖為眼前這一切尋找合理解釋的意識之中!
果然!
唐昊那掙扎的眼神猛地一定!彷彿抓到了一根解釋這一切荒謬現象的稻草!是啊,不然怎麼解釋這小崽子突然拿出這種惡毒玩意兒?怎麼解釋他那怨毒的眼神?怎麼解釋他最近那些看不透的沉穩和早熟?
一切都有了解釋!
“滾!!!”
他不再試圖去抓唐三,而是猛地一揮手,帶起一股狂暴的勁風,狠狠扇向倚著門框的唐三!
嘭!
唐三根本無力抵抗,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做不出來,整個人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直接被這股巨力扇得倒飛出門外,重重摔在院子的泥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癱軟在地,一時之間再也爬不起來,只有身體在痛苦地微微抽搐。
“給老子滾遠點!沒老子的允許,不準踏進這屋子半步!看見你就晦氣!”唐昊站在門口,如同暴怒的雄獅,對著院子裡的唐三發出咆哮。他喘著粗氣,眼神依舊混亂而暴戾,但顯然已經認定了某種“事實”。
做完這一切,他似乎耗盡了剛剛積聚起來的力量,龐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眼神再次迅速變得渾濁起來。
他煩躁地抓了抓亂髮,嘟囔著“酒……媽的……頭疼……”,然後看也不看院裡如同死狗般的唐三和屋內的趙四,踉蹌著轉身,重新癱倒回那張破椅子裡。
幾乎在沾到椅子的瞬間,更加沉重、更加混沌的鼾聲就響了起來。
他再次陷入了深沉的、酒精支配的昏睡之中。
屋內外,一片死寂。
陽光刺眼地照在院子裡蜷縮的身影上。
屋內,趙四緩緩地從草堆裡抬起頭,擦去嘴角的血跡。腦海中能量儲備穩定在【中量(-)】。
他看著門外陽光下那道蜷縮的、微微顫抖的身影,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第一回合。
他活下來了。